第五章。麒麟亲临(1)

修仙大陆,钟南派即便没有了掌门,地位依旧无可动摇,只因为如今坐镇钟南的乃是亘古而来的神兽,碧麒麟。没有人能够撼动他的地位,也没有人敢尝试去试探他的实力,修为深厚,远不是世人可以想象,钟南派竟是在此时隐隐有了居于四大门派之首的气势。

而就是这样一个世人敬仰敬畏的圣尊,却是只守着一盏聚魂灯,用神识探查五陆九洲各地横空出世的异宝,只为能够找寻到暮妙戈散落四处的魂魄。

“圣尊,圣尊!”紫丹峰的芝兰长老在青云峰下喊得嘶声力竭,却不得其门而入,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自那日暮妙戈陨落之后,这青云峰就笼上了重重的白雾,更是下了无数道的禁锢的法阵,八十一道阴阳法阵环环相扣,三十六个一级到九级的禁制,九道轮回阵法加持禁锢,还有一道封天大阵封住了所有化神期以下修士的行动,对于钟南派里的修士、甚至是整个修仙大陆的修士来说,根本无从踏入。

“鹤真长老,你看这如何是好?”芝兰长老有些焦急的回头看向鹤真长老,“此事事关重大,我等必须得告知圣尊才是。”

芝兰长老乃是这修仙大陆唯一一个除却暮妙戈之外的八品炼丹师兼炼器师,如今暮妙戈陨落,她便是这片大路上的第一人,无人可以匹敌。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物,却死心塌地的跟着暮妙戈,多年来不离不弃,只因当年暮妙戈曾有恩于她。

“掌门的本命灯死而复燃,说明掌门虽已陨落但终究性命无碍,这是好事,且不必着急。”鹤真长老到底比芝兰长老年长,有些事情即便没有开诚布公的说,他大致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我想圣尊大约早就已经知晓了此事,前些时候他特意召了希耀前去谈话,想来便是事关掌门。既如此,我等也不必太过忧心,且安心等待就好,等时候到了,掌门自会归来。”

芝兰长老看一眼被白雾重重笼罩的青云峰,轻叹了一口气:“好吧,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说罢,两人转身离开。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的青云峰内却是空无一人。当年暮妙戈不曾收过徒弟,因而也没有弟子留守青云峰,碧麒麟四处奔波自然是无法日日守在钟南派,如此设下禁锢也实属无奈之举。

暮妙戈本命灯死而复燃的事情,碧麒麟自然是第一个知道的。他夺了仙界神殿内的九重镜放置在青莲洞内,日日看着暮妙戈一举一动,那只石镯便是他亲眼看着暮妙戈带到手上去的。

今日离开,碧麒麟不为找寻魂魄,只为,见她一面。

***NAN***

夜至,八月的晚风尚还带着仲夏余留下的燥热,宫里总有些心浮气躁之人耐不住性子滋生是非。

白日里墨心岚与宁宝林在麒麟宫被拒之门外的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在这宫里不到半天的时间就传了个遍,这两人自进宫以来就风头大盛,又摆明了是容贵妃身边的人,在一群新晋宫嫔中尤为扎眼,正是让人眼红心热的时候。

更何况,在殿选之前灵妃还亲自去了储秀宫找墨心岚谈话,众人皆知这两人之间情分非同一般。但是灵妃的这一记耳光打得实在响亮,墨心岚和宁宝林在回凤阳宫的路上就已经有人在指指点点,回到凤阳宫后更是被容贵妃训斥了一顿,罚跪两个时辰。

打了墨心岚的脸,明晃晃的也打了容贵妃的脸,连带着一道儿去的宁宝林也脸上无光,被一起罚跪。

“你不是说你和灵妃有交情的吗?今天倒好,我们两个在麒麟宫外白白站了半个时辰,灵妃连见都没见我们一面,这脸真是丢尽了。”宁宝林面色愤愤,跪在墨心岚的身侧汗流浃背,心情更是不快,便掏空了心思的挖苦墨心岚,“你今儿个早上在贵妃娘娘面前说话的时候,我还信你呢!说什么灵妃定会认得你,就算不见其他人也定会给你这个面子的,现在倒好,人没见到,白晒了一天,回来我还要陪你罚跪,你的脸面可真够大的!”

“你说够了没有?”墨心岚紧抿着嘴角挺直了腰板平视前方,面色惨白。

她心下难堪,却也无话可说。今日之事确实是她太过心急,也太过狂妄了,她没有想到灵妃居然会这般不给她脸面,原本她想着好歹中间还牵扯了一个暮之晴,灵妃不论怎样该是会让她进麒麟宫略微坐坐才是,即便是再不耐烦也该知道些分寸,却没想到,灵妃竟是这般瞧不上她!

虽说她知道那灵妃乃是仙家之人,但是也不代表今日种种羞辱,她墨心岚就会毫无芥蒂的生生咽下。仙家之人又如何?既然入了这尘世,那便是红尘中人,且看日后谁能狂傲!

“没有!”宁宝林一听墨心岚居然还还嘴了,诧异之余心下更是不快,继续喋喋不休的数落她,“我今天可算是冤死了,陪着你晒一天,还陪着你跪一夜……”

“你闭嘴……”

墨心岚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耳边听着宁宝林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就像是从天边传来的一般,身体一会儿重一会儿轻,又是冷又是热,只觉得一阵一阵的反胃恶心,下体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往下沉……

“哎、你别晕啊,我就说了你两句你就这么经受不住嘛……啊!血!来人——快来人啊!”

宁宝林的声音在凤阳宫里响起,像是平底一声惊雷,惊得整个后宫都跟着颤了一颤。

闻声走出来的容贵妃在看见墨心岚身下的一滩血时,猛地眼前一黑:“都是死的吗?!还不快扶了墨宝林去偏殿!传太医!”

“是!”

子时将至,本该是都要就寝的时间,可是宫里却是炸开了锅,处在风暴中心的凤阳宫更是熙熙攘攘,忧心忡忡的、幸灾乐祸的、悲天悯人的,各种情绪聚集在一起,人来人往,唏嘘感叹。

墨心岚入宫两个月就有了身孕,却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骤然小产,本该是好消息,转眼间就成了坏消息。

宫里的孩子少,所以景宣帝格外怜惜。娴夫人孕育大公主合钰便安享了一世荣华,景宣帝对娴夫人也是敬重有加,从未说过一句重话;锦妃曾诞育大皇子景庭,却是幼年早夭,锦妃也因为难产而落下一身病痛,景宣帝便总是去未央宫陪她;滟贵嫔生性骄纵,如今怀有七个多月的身孕,景宣帝更是命太医院全天候命,不得有丝毫的闪失。

可见,在得知墨心岚小产的那一刻,景宣帝有多么痛心!

然而这些风波都与暮妙戈无关,景宣帝安抚墨心岚也好、痛斥容贵妃也罢,即便是容贵妃硬生生要把脏水泼到暮妙戈身上,暮妙戈也全然不放在心上,在白芍代李寿进来传口谕要她即刻去凤阳宫的时候,暮妙戈反而潇洒的转身就化作青烟,消失在了原地。

白芍立在原地,目瞪口呆,且,头疼不已。

“前辈,晚辈恭候多时。”轩辕葳看着眼前一道青烟凭空出现,而后走出一个宛若天仙的女子,便知这就是长姐信中所说的那位前辈了,掀开被子赤脚走下来,哪里有传闻中重病卧床的病态。

暮妙戈随意的扫了眼轩辕葳,而后便随意的在一旁的榻上坐了下来。比起轩辕蓉有些艳丽的五官,轩辕葳的容貌更为清冷一些,为人处事似乎比轩辕蓉更有手段,单单这一照面她没有丝毫落了下风的感觉就已是不易。

“金系单灵根。”暮妙戈凝眸看了轩辕葳一眼,有些不解,“你没有修炼。”

轩辕葳几近冷淡的点了点头:“是否有灵根非我可以选择,但是是否修炼全凭我心。我出生轩辕世家,从一开始就不是为自己而活,父母兄弟、亲族门楣无一不是牵挂拖累,我无法像长姐那样说放手就放手,父母之恩、家族前程,我都无法松开手。所以,我不修炼,走完这一生我便心满意足。”

“难得,你领悟的这般透彻。”暮妙戈并没有觉得很可惜,说实话,像轩辕葳这样的,她见过的也不少,只是像她这般坚定并且问心无愧的,实在是凤毛麟角,难为她也忍不住赞叹一句。

相比之下,暮妙戈觉得暮子青便逊色许多了。都是单灵根,即便他是更为稀有的变异单灵根,但是在心境上,想求仙问道他比不得暮之晴坚定,想牵绊红尘他又比不得轩辕葳豁达。

单灵根虽是稀世罕见,但是说句不好听的,并非所有单灵根的修士都能平步青云,身怀优异灵根的修士最后陨落的也不少见,因而当日暮之晴与暮子青两个人当中,暮妙戈看中了暮之晴,不为其他,只为暮之晴的心境更为通透坚定。

“或许吧。”轩辕葳笑了起来,原本清冷的五官因为这一笑顿时温柔缱绻起来,仔细看去才发现她是一双天生的笑眼,一笑就眯成月牙,尤为温暖可人,“此番进宫是家父力保的,那日皇上拿着长姐的一封手书来问罪家父,但岂料那纸上却空无一字。皇上当时很是尴尬,还是父亲主动请罪才将这件事情揭了过去。”

“那封手书是写给本尊的,子御拿走当然不会再有痕迹。”暮妙戈淡淡的略过了此事,转而说起了今日的来意,“本尊今日是来问你,接下来想要怎么做?”

轩辕葳微微一愣,心下感叹果如长姐所说,前辈确实是个清清冷冷不太拘礼的人,想来这几个月宫里传的“灵妃失宠于皇上”,前辈怕是也从未放在心上过。

“宠爱,是我在这个宫里存活下去的唯一砝码。”轩辕葳苦笑了一声,“只可惜,我在这宫里毫无依傍,皇上又把我分在了这福寿宫,娴夫人的确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但实在是太过无争,于我很是不利。”

顿了顿,轩辕葳又缓缓而道:“如今这宫里,容贵妃根基深厚,又是中书令之女,现下执掌着六宫大权,代理皇后之职,娴夫人所有协理之权却形同虚设,可谓是一家独大;锦妃身后有太后做靠山,虽身子孱弱却独得皇上恩宠与看重;滟贵嫔身怀龙嗣,若一朝诞下皇子,那便能母凭子贵;月贵嫔出生书香名门,她的祖父更是钟书阁的老阁主,皇上对她极为看重。我若要登基后位,当真是难如登天。”

“在本尊看来,你的对手只有一个月贵嫔。”暮妙戈却是一针见血的指了出来,转而根据轩辕葳说的一一剖析道来,“娴夫人心思过于寡淡,锦妃缠绵病榻无以为继,滟贵嫔心思太浮不堪重任,至于容贵妃,若是子御想封她为后,那这两个月就不会对外宣称皇后卧病,仅仅是让容贵妃‘代理’皇后之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