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贵公子

南楚大都,临江城。

冬夜,皓月当空,天边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隐没了点点繁星,凛冽的风里夹杂着刺骨的寒意,仿佛预示着一场大雪将近。

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地驶在青石铺设的长街上,马车四面用雪白的丝绸装裹着,顶蓬四角挂满了串着汉白玉珠的银色流苏,帘子下不时飘出一阵令人迷醉的熏香。

马车四周围着十几个打着灯笼的青衣侍卫,拉车的是五匹棕红色胭脂马,马儿的脖颈上皆系着银制的马铃,浑厚的铃声随着寒风远远的飘去。

马车刚驶过街口恰巧遇到了一队夜巡的金吾卫,领头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黑色戎装,面露凶光,正是右金吾卫将军徐璈。

徐璈见前面的马车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便迅速带着金吾卫包围了上去。他骑着马停在马车前,长枪一挥,直指车厢里的人。

“何人?好大的胆子!宵禁时分竟敢在此闲逛!”

徐璈当了多年的金吾卫将军,本已无所畏惧,无论是当朝大官还是富贾贵商,任何人只要违反了宵禁令一律严惩不贷。可是眼前这辆马车让他感到十分奇怪,车主人明知违反了宵禁令却如此从容镇定,不慌不忙。

“车上是何人?快下来!”徐璈越看越生气,眼见自己说的话如石沉大海一般许久都得不到回应,他手中的银枪一挥,就要掀开马车上的帘子。

这时,有风吹过,马车上的银色纱帘被风轻轻吹起,只瞥见车厢里那人白色的衣角。

“徐将军还是莫要轻举妄动,否则被我的暗卫误伤了那可就不好了。”

车厢里传出一个男子清冷的嗓音,那声音如琴声般宛然动听,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让徐璈浑身一震。

他握着银枪的手一顿,这才发现这辆华丽的马车居然有五匹马,而且还是世间罕有的胭脂马。在南楚国,只有皇族才能使用五匹棕马驾车,莫非车上的人是皇族?不,看这架势或许比皇族还要尊贵。

徐璈连忙撤回了金吾卫,然后翻身下马迅速走到马车前,紧绷的脸顿时间柔和了不少。

可还未等他开口,马车的银纱帘子就被人微微掀开了一角,朦胧的熏香中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出来。徐璈低下头狐疑的看着那手中持着的玉牌,玉牌上篆刻着的那两个字又让他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就连双腿都有些摇晃。

车上的人缓缓收回手,轻笑一声,听不出是喜怒或哀乐。

徐璈眸子一沉,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道:“末将不知是公子,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公子恕罪。”

厢里的男子又笑了笑,声音如流水击石,清澈明朗:“徐将军恪尽职守,刚正不阿,乃是朝廷之福,我又怎会怪罪。只是,我近几年都不曾来过帝都,不知何时颁布了这宵禁令了?”

徐璈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是逃过这一劫了,才缓缓道:“最近几个月皇宫里频频发生刺杀案,所以皇后娘娘颁布诏令实行宵禁,加强京城的治安巡查。

“刺杀案……”那男子疑惑的低声喃喃,霎时又恍然大悟的冷笑道:“那自然是刺杀她咯,看来她的日子并不好过嘛。”

徐璈刚落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此时只想安安静静的去巡视都城,以后再遇到这样的马车他可再也不敢拦了。

马车里许久都没有动静,徐璈咬了咬牙一掀衣袍,伏跪在地:“慕容公子,我等还得去巡视,就先行告退了。”

车上的银纱帘子微微浮动,沁人心脾的熏香弥漫开来,男子的声音懒懒的:“也好,将军还有公务在身,那我便不耽搁了。莫离,我们走吧。”

莫离是离车最近的一个侍卫,他身着一袭青色暗花袍,玉冠墨发,眉目俊朗,冰冷的月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乌黑深邃的眸子里一片沉寂。

莫离颔首低眉,又向前朝徐璈深深行过一礼,然后命驾车人继续赶路。

待那辆华丽的马车渐渐隐入寂静的夜色中,直到再也看不见时,徐璈才敢站起来抖了抖袍子上的灰。他站在一旁的副将连忙凑过来,小心翼翼的四处望了望,这才附在他耳边小声道:“将军,刚刚那位慕容公子可是慕容卿衣?”

徐璈浑身一颤,并不作答。可他的表情让副将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又追问道“将军觉得他此番来帝都是要干什么呢?

徐璈回过头冷冷的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问那么多干嘛?那位慕容公子可不是什么善类,想活命的话最好别去招惹他。”

副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对这号称江湖第一庄的慕容世家倒是略有耳闻,只是这慕容卿衣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十分神秘,可关于他的江湖传言却不少,想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言他才收起好奇之心继续干正事。

? ?……

? ? ? 远处夜幕下,那雪白的马车依旧不快不缓地行驶着。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砖红瓦绿,一如既往的繁华。只是在这宵禁时分,大街上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早已空无一人。

? ? ? 慕容卿衣端坐在包裹着雪白丝绸的马车里,手中捧着一个镶着翠玉的金质镂空熏香炉。他双目紧闭,面色安然,就连车厢外悬挂着的啪啪作响的汉白玉珠都不能影响他丝毫。

? ? ? ?“他们竟敢妄论少主,就让属下替您去教训教训他们吧。”莫离的声音在帘子外冷冷响起。?

? ? ? ?“罢了,你知道的,我最讨厌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慕容卿衣淡淡的笑了,修长的手指轻抚过眉间:“停车吧,我下去走走。”说罢,他便掀起银纱车帘钻了出去。?

? ? ? ? “少主!”莫离刚想上前阻止,就见那一身雪衣的男子纵身跳下了正在行驶的马车。?

? ? ? ? 慕容卿衣脚尖落地轻松的站稳,然后从容的转过身来,随风飘舞的白色衣袂划破了一望无际的黑暗。

? ? ? ? 少年一袭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唇色殷红似血,一双凤眸闪亮柔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冽。一头黑发如绸缎般柔长,用一根丝带随意束起,飘散在肩头。他站在那里,眉眼微弯,笑容淡淡,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梨涡,煞是好看。

? ? ? 莫离抚着狂跳不止心,急切地看向自己的主子,刚要开口就被慕容卿衣打断。

? ? ??“这天确实有些冷,快些给我拿件大氅过来吧。”慕容卿衣唇角微微扬起的一抹笑。

? ? ??莫离也摇头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青衣侍卫从车厢里取出的狐裘,亲自给他披上。

? ? ? 慕容卿衣紧裹着狐裘,将寒风都挡在外面,又将手中的熏香暖炉扔给莫离,不满的皱眉道:“这进贡的安神香也不过如此吧,下次皇宫里再送来就赏给下人们吧。”?

? ? ? ?“还有秦御史送来的那两只海东青,派人带回山庄送给父亲吧,他老人家就喜欢养这些猛禽。”他一边交代着,一边转身走去。身后打着灯笼的青衣迅速跟上,这时慕容卿衣轻轻一抬手,他们便像是被点了穴一般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 ? ? ?“阿离随我一道,其他人就先去皇宫等着吧。”?

? ? ? ?莫离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快步跟了上去。反正这里四处都有他们的暗卫,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况且慕容卿衣做事也轮不到他来担心。

? ? ? ?两人一同走在寂静的街道上,一前一后,一主一仆,皆是一语不发。最终还是莫离沉不住气,适时的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 ? ? 他大跨了几步缩短了两人的距离,这才幽幽开口:“少主,这次这么着急的把我们召回帝都,莫不是宫里的人出了什么事?”

? ? ? “哦,阿离以前从不过问这些事,如今怎么有兴趣了?”慕容卿衣脚步顿了顿,似笑非笑的看着莫离。

? ? ? “这……”莫离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红着脸偏过头支支吾吾道:“属下,属下也只是想为少主分忧啊……”

? ? ? ?慕容卿衣看到他那样子,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得了吧,你别忘了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就你那点心思我又怎会不知。你且安心,她好得很呢。”

? ? ? 莫离了然的点了点头,面上波澜不惊,但那积压已久的哀伤早已在心里泛滥成灾。

? ? ? ?“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慕容卿衣伸手揽过他的肩膀,凤眉一挑戏谑道:“咋们还是赶快把这儿的事情解决了,然后坐船去朗州喝一盅紫竹尾,还有朗州的姑娘……听说朗州的姑娘都羞花闭月沉鱼落雁,我可是很期待呢。

? ? ? 莫离被他一逗也笑了起来,心里顿时云开雾散,慕容卿衣难得有那么不正经的时候。

? ? ? 可是下一秒莫离的笑容却僵在了嘴角,几乎是同时,慕容卿衣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两人警惕的望向前方漆黑一片的街道,异口同声道:“有人。”

? ? ? 少顷,一串细细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那人的脚步很沉重,而且十分的慢。然而半晌都不见前方人影,况且对方似乎并无敌意,慕容卿衣便从容的继续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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