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探宝

“二十八,对连挂。”

往年里,因村子里只有刘秀才一个人算是有文化的,所以家家都早早的上门来求他做一副对联,今日豆花和林嫂子也约好一起去刘秀才家,各手拿一个篮子,里面装的却是给刘秀才的礼钱。

过节讨联,本来是邻里邻间的相互帮忙而已,但次数多了,有些人不好意思便将家中的一些东西送给刘秀才,也算是一点心意。久而久之,这刘秀才尝到了甜头却开始恃才傲物,立起规矩来。

想求对联?可以,但得带上一些礼钱,礼不够多还不行,礼送的越多,这对联就写的越好,越吉利。

村子里的人虽气,暗骂他就是那永远都蹦不上天的臭蚂蚱!可到底也是无可奈何,毕竟大过年的,人家门前都是红纸黑字吉祥如意,自家门前却是光杆土墙寒风吹过?这......实在是太丢人!所以也只好忍气吞声,上门求连都备上一份礼,然后这不成文的规矩也就渐渐定下来。

两人准备好东西出了门,半路却正好遇上在与一群小孩玩耍的虎子和呆子。

林嫂子气的上前揪住虎子的耳朵就骂:“小兔崽子,老娘就知道你偷懒!说是去先生家帮忙,怎么跑到这儿来?”

虎子在刘秀才那念书,正值年底,很早就放假了。只是刘秀才虽人不地道但对自己的学生却是很好的,又是早年丧妻家里无人照料,所以虎子同几个学生商量着一起帮夫子做一些事情,本是说很晚才回来,现在正是早上,可他却和一群小孩玩耍,林嫂子便认为他定是贪玩,拿夫子做幌子诓她呢!

“娘,娘,您轻点,轻点,疼死我了!”虎子被吊着,疼的龇牙咧嘴,见阿呆只顾着向豆花姐撒娇,旁边又没一个能帮上忙的,只能告饶的解释着:“是夫子让我们先回来的,说是他突然有事,改天再让我们去。”

“真的?不是你小子想偷懒半路跑回来的?”

“当然不是!不信,您可以问他们。”

旁边的孩童都点头,纷纷说是,林嫂子这才松开他。虎子一溜烟跑到豆花身后,挤开阿呆,用豆花的身子挡着自己。

豆花也不理他,向着林嫂子建议道:“既然刘秀才家里有事,那林嫂子我们还是等下午再去?”

“也是,那就下午再去好了。”

“不过还劳烦嫂子帮我将篮子捎带回去,我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到山里去一趟。”

旁边的呆子一听,忙表示他也要跟着去。虎子暗自嘟囔着“有异性,没人性。”被豆花赏了个脑锤。

(虎子:QAQ你们都欺负我!)

虽说已经入春,气温逐渐变得暖和,可山里却是白雪皑皑,掩盖一切,脚下几乎看不清道路,豆花似对这里十分熟悉,不时指点着呆子要小心哪里又松石,哪里有凹地。

眼看着越走越深,呆子忍不住问道:“花花,我们这是要去哪?

豆花眨眨眼,故作神秘的说道:“嘘,我带你去探宝!”

呆子一愣,豆花一直是面露微笑,平和如暖阳的,如此俏皮的样子却是从未见过。她眸色有些浅,像他记忆力吃过的某种糖果,此时里面洋溢着的光芒令他看迷了眼。

“阿呆,快来帮我一把!”

呆子被惊醒,回头一看就见豆花手里拽着一把漂亮的羽毛正在拉扯着什么。

“阿呆快来,这畜牲的力气大的很!”

呆子马上跑过去,两人一起使力,藏在洞里的东西一下子就被拔了出来,还在不死心的拍打着翅膀用力挣扎着。

豆花用绳子绑好倒提在手中,呆子是第一次见到,像鸟比鸟大,像小花可又会飞。

“花花,这是什么?”

“这是野鸡。平常是很难捉到的,要不是今天天气冷,它冷的厉害把头埋进洞里被我们像抜萝卜似的拔出来,早就翅膀一扇飞走了呢!”

“那,它就是你说的宝物?”

“不是,它是意外收获,宝物在前面。”

豆花抬手指了指前面,“前几天我上山时发现一个废弃的猎户捕猎用的陷阱,我把它修了一下,现在大雪封山,应该会有储粮不够的动物出来找吃的,若是能捉到一两只的话正好可以改善一下我们的伙食。”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终于找到那个陷阱,发现洞里有两只受伤的野兔。呆子将它们抱在怀里,圆圆的两团,一只黑色,一只雪白,十分可爱。

“正好,这两只一只我们自己留着吃,一只和那只山鸡一起拿到城里去卖,那些有钱人家的人最喜欢吃这些野味了。”

“花花要吃掉它们吗?”

“对啊,我给你做红焖兔子肉怎么样?很好吃哦。”豆花说着,一边将陷阱掩盖好再捕捉猎物。

呆子抿抿唇角,低下头摸着兔子,闷闷的不说话。

豆花没有听见呆子的回答,抬头就见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往往他露出这种表情时就代表着他不喜欢她做的事情可又不敢反驳。

是的,不敢。并不是孩子怕惹大人生气的不敢,因为她和呆子之间都是以平等的关系来相处,这种犹疑不定,惴惴不安的感觉,倒像是害怕他说出口后,只会使事情更加糟糕,就好像她会将这两只兔子全部宰杀一样。

看着呆子怯怯望过来的样子,豆花心里一软。

“阿呆喜欢这两只小东西吗?”

呆子一惊,唇抿的更紧,下意识地摇摇头却将兔子抱得更紧。

豆花见他这样,再接再厉的问道:“如果阿呆喜欢的话,我们就把它们留下来怎么样?”

“可,可以吗?”

“恩,本来是可以哦。”豆花故作烦恼的样子,“可是刚才某人说过自己不喜欢的,所以这两只小东西只能作为盘中餐入我腹咯!”

呆子一下子急了,可双手抱着兔子不能让他像以往一样做出撒娇的动作,只好快跑几步,挡在豆花前面,喊着:“反正花花已经答应留下小黑和小白了,不能反悔!”

说完,就转身跑掉了。

“你小心一点,别摔着了!”

名字都已经取好了,果然是个呆子呢。

回到家里替两只兔子包扎伤口时,豆花发现两只兔子分别是一雄一雌,便猜测这两只或许正好是一对。

因为黑色雄兔子特别让着白色雌兔子,吃东西的时候总是白兔子先吃,等到肚皮滚溜圆蹦到一旁睡觉才轮到黑兔子吃。即使后来两只兔子都有精神了,白兔子总是压在黑兔子身上,黑兔子也不理它,半眯着眼睛,淡定的吃着干白菜。

对此,旁边一直守着的呆子表示:“小黑好棒!男子确实应该谦让女子,恩,我也会让着花花的!”

豆花:只要你每天晚上不再做噩梦让我陪你就好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了,吃了饭,又在篮子里垫了些旧衣服,当做是兔子的临时住所,等空闲了再搭窝,不过这两只倒不怕生,乖乖的卧在篮子里也不到处乱跑。省了豆花很多事。

下午豆花带着山鸡到林嫂子家,麻烦林大哥帮忙到镇上去卖掉,便和林嫂子一起去刘秀才家。

说起来这刘秀才的父亲以前因经营着一家小店也有些积蓄,在村子里也算是有钱人家,是村子里除了白家祖屋外第一个盖起砖瓦房的人,再后来更是生了刘秀才这样一个有学识的儿子,一时风光无限,走到哪都是挺起胸脯昂着脖子,人人尊称一声刘叔的。

只可惜后来,人到中年劳病缠身瘫卧床上,唯一的儿子又是信奉着“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不肯接手自己的产业,声称自己乃是状元之才,如此有失身份的事情是决计不能做的。眼看着自己的身子一日日不如从前,且最近外面盛传的风言风语说自己儿子与一个寡妇勾搭上,气急之下索性将自己经营的小铺变卖出去,又不顾儿子反对,替他结了一门亲事,做完这些便一命呜呼,撒手西去了。

而刘秀才依然做着终有一日高中榜首的状元梦,每日关在屋里只读圣贤书,直到坐吃山空再无一粟能裹腹却依然不肯做那些“丢身份”的事情,只是靠帮镇上的有钱人家抄书换得的微博报酬勉强度日。

当初明亮宽敞的砖瓦房到现在已是破败垂旧,荒草重生,一些工具散落在院子里,大概是虎子他们干活干到一半没有整理的原因。

豆花和林嫂子在屋外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才进去。

刘秀才穿着读书人的长褂,因洗的次数太多而有些发白,上面打着几个补丁,神情倨傲的正坐在一张小桌前,桌上摆着一副茶具,杯中盛着清水,看得出已是用了很长时间因在青烟袅袅中可见杯底隐有淡色的茶渍,有的甚至还缺了口。只是他享受的眯着眼,仿佛捧着的是最名贵的青瓷,品的是最可口的碧螺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