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1

其实若真算起来张翠花与豆花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张翠花在刚嫁到这个村子的时候,豆花才只有七岁,爹爹和娘亲都还没有死,她也没有背负上那个沉重的负担,无忧无虑单纯如普通小孩一样。

张翠花在嫁给肺痨鬼的头几天,肺痨鬼的父母谨记瞎眼算命先生的话,认为她能救自己儿子的命,只让她守着自己的儿子,不敢让她做一点活,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养着,像伺候观音娘娘一样的伺候她。

张翠花当然乐得清闲,只是嫌弃肺痨鬼在床上实在太差,每次自己都还没到,他便软了下去,弄得自己浑身不爽利,又一想在这里总比以前跟着人牙子强,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怕被卖到哪处黑街花巷。

张翠花眼珠子一转,暗想这肺痨鬼是个病秧子,看着也是个不顶事的,那两老东西更是半个身子进了棺材的人,自己何不在外面找个男人,也好解解馋?心里打着小算盘,张翠花暗地里就开始物色人选。

眼瞅着自己儿子气色愈来愈好,再一看儿媳自进家门就没主动干过一点活,老婆子心里不高兴了,花了大把价钱买回来个媳妇却是个不识眼色的主,整天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养头猪也比她好!自那以后老婆子就开始不待见张翠花,总是指桑骂槐暗地里给她扔眼刀子。有一天老头子风湿发作下不了地,老婆子就带张翠花一起去开垦荒地。

农村人,吃食靠的就是那半亩三分地,以前的地卖掉换成钱娶了媳妇,那就只能再另辟一块田。只是张翠花虽然是丫鬟出身,可也是在主子房里做事的,干的都是端茶递水,手拿针线的细活,即使后来被发卖,吃尽了苦头,可也没做过这么重的活。那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连铁锹都挥不动,没两下就累的坐在田垄上休息。天气本就炎热,张翠花扯开领子两手在旁边扇着风,胸前白花花的一片随着喘息而不停起伏着,惹得一旁的汉子看直了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婆子恨得直咬牙,脸色发黑的回了家。偏中午做饭的时候,想着老头子和儿子都生病,做个鸡蛋羹补补身子,却见篮子里连个蛋壳都没有,壶里的油也被用下去好大一截,自己平日里省吃俭用,为了还债,吃的都是几乎没有油水的开水煮白菜,根本就被动过这油,又怎么会少?

老婆子越想越疑惑,却见一旁的儿子神色遮遮掩掩,躲躲闪闪的,问句话也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问急了,就捂着胸口拼命咳嗽,。儿子更难受,老婆子只得做罢,但也就此留了个心眼。

家中只有这么几个人,门又锁着哪有什么小偷敢进来?老婆子打定主意,一次挎着篮子说要赶市集,嘱咐张翠花照顾好床上躺着的爷两就出了门。还没到晌午便提前赶了回来,悄悄躲在自家小厨房的外面,扒着门缝往里瞧,就看见自家儿媳妇舀了一碗白面加了两颗鸡蛋兑水调成了面糊,生火,热锅,倒油,不一会就做出几张鸡蛋饼。

老婆子看得心里火气,平常让她在厨房搭把手她不干,说是不会,怕到时候饭糊难吃惹挨骂,临到自己吃的时候,她做的比谁都熟练!敢情东西都是这么没的!又一想,别是自己冤枉了她?可能是儿媳见自己久久未归,家中又躺着两病号,所以亲自做顿好的补给一下?

老婆子心里想着,忽听到屋里老头子的声音,“儿媳妇,我怎么闻到了鸡蛋的香味?是孩儿他娘回来了吗?”

张翠花一吓,忙慌乱的把鸡蛋饼扣好藏起来,大声回道:“没有,天还早,娘她还要再晚一些回来!”

“哦,那是你做了鸡蛋吗?”老头子又问。

“哪儿啊,我这笨手笨脚的哪敢进厨房啊,也不怕把锅底漏了!您老要是想吃鸡蛋啊,就等我娘回来,想吃多少就做多少!”

老婆子一听恨得咬牙,亏自己把她想得那么好,还替她开脱,没想到这小蹄子根本就是想自己吃独食!心里的怒火再也按耐不住,老婆子抄起旁边的家伙什踹开门闯了进去。

房门咣一声被踹开,张翠花一见她家婆婆黑着脸,手里拿着手腕粗的棒子冲了进来,不禁有些心虚,还没开口,那棒子就已经砸了下来,痛的张翠花直喊娘,狼狈躲闪间,不时撞到锅碗瓢盆。一时间小厨房里满是瓷器碎裂声,女子的哭饶声和老人的叫骂声。

“我打死你个骚蹄子,浪蹄子,作死的懒东西,平常不做一点事情,还想着顿顿吃好的,赔钱的玩意儿,今儿个打死你倒拉倒!”

“哎呦,娘,我不敢了,您别打了!哎呦,救命啊,打死人了啊!”张翠花哭着大声求饶,本想起身反抗,可老婆子虽然是上了年纪,但怎么说也是常年下地劳作的人,力气怎么着也比她大,再加上厨房地势狭小,伸展不开,所以她处处被压制,躲闪间便又挨了几下。

张翠花护着脑袋四处躲闪,趁老婆子一个不注意推开门跑了出去,结果被石头绊到,跌倒在地,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也被扯得七零八落,好不狼狈。

“作死的小蹄子,不干活成天想着勾引男人,还敢偷拿东西,既然那只手那么长,不如剁掉省事!”老婆子紧追出来,手里赫然拿着一把菜刀。

张翠花被吓得一愣,然后便是大哭出声,“哎呦啊,街坊邻居们快来看看啊,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啊!狠心的婆婆是要人命啊!”眼瞅着周围围的人越来越多,这张翠花索性也不起了,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周围都是街坊邻居,平日里相处下来也都知道肺痨鬼家新娶得媳妇又懒又馋,今儿听见吵声本来是来看笑话的,不成想这新媳妇是真惹恼了老婆子,刀子都动上了!再这么下去恐是真的要见血,所以连忙上来劝架。

“老嫂子,老嫂子,您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有什么事咱好好说不行吗?”一个男子上前拦着劝道。

“白大兄弟,你让开,我今儿非好好教训教训这骚浪蹄子,作死的东西,老婆子我还没死呢,你公公和你男人在床上病歪歪的躺着,吃的是寡淡的没一点油水的开水煮白菜,你可倒好,天天背着我们吃的是满嘴油,你也不怕你那张嘴烂掉!”老婆子气的直捂胸口,挥着手里的菜刀子大骂。

“爹和相公病床在卧,娘您又久久未归,我恐他们饿着肚子娘亲回来打骂,这才笨手笨脚的下了厨房,又寻思着给爹和相公补补身子,所以做了鸡蛋饼,没成想刚做好揭开锅,娘您就提着棒子闯了进来,现在还当着众乡亲的面说我偷东西,要剁掉我的手,这,这以后可让我怎么活啊!”张翠花在邻家嫂子的搀扶下站起来,拿着块帕子在那哭天抹泪。

老婆子一听,气的双手颤抖,身子僵硬,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旁边的一个婆子赶紧给她揉着胸口顺气,劝道:“老姐姐,您喘口气,喘口气,犯不着为这种东西生气,做错了事打一顿解解气就好,免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张翠花不乐意了,急着说道:“错?我哪里错了,为相公做饭,为公公的身体着想,哪里有错?!”

老婆子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气的冷笑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老婆子就守在门外看的清清楚楚。好,既然你说你没有错,那你说,你既会下厨做饭,那怎么我让你来厨房帮忙的时候你谎称说你不会?”

“相公身患肺痨偏又鼻子十分灵敏,平常我衣服沾上一点味道便咳个半天,更何况厨房里都是油烟,呛人的很,我欲心疼相公,可又怕娘您说我偷懒,惹您生气,故而开始便说我根本不会做饭也好省了日后的麻烦,可谁曾想,如今......”张翠花说着又哭了起来。

“好好,既然如此,我再问你,为何你明明已经做好了鸡蛋饼,你公公问起时你却慌乱躲藏起来并扬言说你不曾做过?”老婆子又问。

张翠花用手帕擦擦眼泪,回答道:“我怕爹他心疼鸡蛋不让做,撒谎来着,待做好后吃饭时再端出来,那时已经做好,即使爹他后悔也没法子,只能吃了,我也是一片好心啊!”

老婆子见她这样搬弄是非,一口气堵在胸口,颤巍巍的再次问道:“我姑且算你是心疼公公丈夫,可若只有这一次也就罢了,平日里那鸡蛋和油我都省吃俭用,可为何现在却被用了那么多?你敢说不是你偷用的!”

“娘也知道相公身体不好,平时吃的更是清汤寡水,眼看着相公一天天消瘦下去,媳妇心疼啊,故才悄悄给相公做些好的吃食,今日被娘发现,媳妇任打任骂绝不还手!”这番话下来,她就不信老婆子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打她。

果然,旁边几个人见状将老婆子手里的刀抢了过来。一确定自己没有性命之忧,张翠花的心思又活泛起来,借着用手帕擦眼泪之际偷偷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张翠花的一番话,老婆子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可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她也不好再下手,再闹下去可就丢尽了脸面。又见张翠花偷偷打量着旁边的白大兄弟,不由恨得直咬牙,心里冷笑着,骚浪的贱蹄子,今儿先放过你,老娘以后有的是法子整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