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白丰

族长白丰家并不远,村口正北方向是白家祖屋,而离祖屋大概三里远的地方就是白丰住的居所。本来在当上族长后,白丰是和其义子白庄一起住在族里的祖屋的,只是自从白丰宣称自己年事已高便甚少插手族里的事情,再后来甚至搬了出去独住,像普通老人一样逗孙侍田,颐养天年。不过若村子里有什么‘大’事情的话,还是要请他老人家来裁判的。比如,今天豆花的这件事情。

豆花来的时候,白丰正在翻弄着门前的一块地。见豆花来了,拍拍手弄掉手上的泥土,豆花自觉地拿起一旁的拐杖,上前搀扶着他进了屋。然后打来水帮他净了手,熟悉的从柜子里拿出碗满上热水放到他面前。

白丰看了一眼豆花的篮子和脚上的泥土,开口道:“去祭过你父母了?”

豆花点点头,“是。”

“好了别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立在那,又不是第一次到我家,难不成还在为早上的事情埋怨我?”

“......没有。”

豆花乖乖的上前坐下,头低着,声音闷闷的。

这个样子说不埋怨拿他当三岁小孩哄呢!

白丰叹了口气,道:“丫头,你爹当初买地,族里人借钱给他那可是确有此事的,如今,咳咳,虽说是提前了一些日子,但也是......”

“丰爷爷。”豆花打断白丰说的话,眼圈有些发红,“欠债还钱,父债子偿这确实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没话说,我只是生气那白庄,实在是欺人太甚,更何况丰爷爷你......”

父母双亡,幼小孩童无人照料,更何况还背负着一个克死双亲的名声,族里的人不是家中贫困有心无力,就是怕殃及自身,皆是冷眼旁观。当时是白丰偶尔救济,施舍些东西给豆花才免得她小小年纪就死掉。在豆花的心里,这村里最重要的就是林嫂子一家和白丰了。可今日,白丰明知白庄的险恶用心却依然被众人簇拥着到她家做那见证人,豆花只感到遭到背叛的痛苦。

“榆木脑袋,不开窍,缺根筋!”一连串流畅的骂人话令豆花愣了愣。

白丰恨铁不成钢的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白庄那臭小子的心思,难道就不怕到时候就算你拿出了银子他也会反悔?哼,别忘了他现在可是族长,若惹着他,他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毫不费力的狠狠整治你一番!你以为我老头子今天不在家抱着暖暖的炉子偏巴巴的过去做什么狗屁见证人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这没良心的丫头!若今日不是有我在,他恼羞成怒之下以昨天的事情为借口将你逐出族谱,到时你一点依仗都没有,还不是任人宰割,连点渣渣都不留!”

豆花咬咬嘴角,半晌闷闷的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白丰见她想明白了又一副小可怜的样子,便也按下自己的脾气,这丫头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虽有时为了避人闲话不太亲近她,可也是当成亲孙女来教导的。昨个白庄来家里看望自己,正好碰着那张翠花哭着来告状,他一见白庄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特意暗示了白庄自己也要去瞧瞧,好暗地里替那丫头撑撑腰,没想到临到了这丫头竟然‘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哼,想通了?臭丫头,不仅脑袋不开光,,心眼也小得很,心里不定怎么骂我呢,来看老头子我,连瓶酒都没给拿。”

豆花讪讪地笑着,从身旁的篮子里拿出一坛子酒,“我今天也没出摊,所以没法给您到镇上打酒,只带了自己酿的一些米酒,虽味道不是那么烈但喝着也不算太伤身。”

白丰立马笑了,指挥着豆花从柜子里拿出酒盅便要喝上两口。一杯下肚,的确不是那么辣,反而有一股清香味。

“这酒软绵绵的,喝着不过瘾,下次再来见我老头子一定要带镇上李家的烧刀子酒,那就喝着才过瘾!”

豆花想劝他年纪大喝酒容易伤身,被白丰一瞪,便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几盅下去解了馋,白丰这才想起了正事。

“豆花丫头,你家里的那个臭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豆花一愣,下意识的开口道:“他是我外公那边的远房亲戚,小时受过伤所以有点呆傻,现在是特地来投奔我的......”

白丰冷哼一声,“哼,还不跟我说实话,你的这套说辞骗骗别人还行,你能骗得过我吗?别人我不知道,你外公家祖宗十八代我都能给你背下来!压根就没有一个在京城的亲戚!更别说来投奔你的了。”

豆花无奈只好把整个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白丰。

白丰听了气的直拍桌子,“你个蠢货,我说你是榆木脑袋,你还真就往脑袋里面塞草啊!那大街上的东西能随便乱捡吗?更何况是个大活人!还是个身负重伤来路不明的人,稍有不慎,那就能招来杀身之祸!”

豆花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站在那里让白丰骂。当初她捡到阿呆,只是因为看着一个人浑身是血晕倒在路旁,实在是做不到见死不救,本打算着等他醒来,两人便桥归桥路归路的,哪曾想他会变成如稚童一般?可能是那双眼睛实在太清澈,没有厌恶和恐惧只有对她的依恋,也可能是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实在太孤单,她将他留了下来,一直到现在。

看着白丰骂完,正在那里喘息休息,豆花连忙上前帮揉着胸口顺气。

“丰爷爷,您消消气,我下次不敢了嘛。”

“你还敢有下次!”白丰立刻气的吹胡子瞪眼。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下一次,真的。”豆花立刻保证到。

“豆花,我知道你心善,那小子现在心智又不健全,将他赶出去你肯定是做不出来,既然如此,桌子上有样东西你可能用得上。”白丰指指桌子,毕竟上了年纪,这么一会便感觉有些体力不支,靠着墙壁正在闭目养神。

豆花走过去发现桌子上有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呆子的名字和籍贯。

“有了那块木牌,那小子以后便是我们村子的人了,也算是一种安全保障。”

豆花有些感动,回过头看着白丰,“丰爷爷......”

“我老头子就不懂了,那傻小子除了脸长得好看点哪一点好?呆,傻,还什么都不懂,怎么就值得你冒着危险留下他?我说豆花丫头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豆花瞬间满脸通红,急着辩道:“丰爷爷瞎说什么呢,我只是看他痴傻可怜他而已,更何况我还是有婚约的人!”说到最后,豆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急匆匆的拿着篮子转身跑掉了。

“婚约啊......”白丰想了想,声音低低的喃喃着,“唔,傻一点也总比白眼狼要好得多哦!”

豆花跑出好远才停下,丰爷爷真是的,怎么莫名其妙突然提到这个?那个呆子......自己怎么会看上他?只是,只是可怜他才收留他的,绝对没有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丰爷爷他一定是年纪大了脑子不中用,老糊涂了!

暗自腹诽了一通白丰,豆花自动忽略在想起呆子时心脏快速跳动的异样。既然心结已经解开,而且还拿到了呆子的身份证明,豆花的心情十分愉悦,直到看到站在自己家门前的那个身影为止。

昨天在豆花那死丫头那儿受到的惊吓让张翠花不敢一个人回家,所以半路勾搭上了王二狗,反正只要自己勾一勾手,抛个媚眼,那些男人就会像见到肉骨头的狗一样争着扑上来。一夜欢好之后,终于累极睡下,情yu实在是个好东西,在初尝其滋味的美妙后,她就再也离不开它。

一觉睡到天明,将继续缠上来的王二狗赶走,现在可没时间应付他,她要去找豆花算总账!哼,昨天的事情可是那么多人都亲眼看到的,那死丫头这下可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张翠花将自己收拾一番找到了现任白家族长白庄,这个男人也和她有一腿,曾不小心说漏嘴他惦记那死丫头家的地已经很久了,正好,自己倒是可以帮他一把。

看着白庄一群人进了豆花的屋子,张翠花轻抚了一下发鬓,冷笑一声进了屋子。

而现在,张翠花站在豆花的屋前向院子里张望着,她很期待看到那张总是笑着,碍眼的脸上被惊慌失措所代替,那一定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