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豆腐炖粉条
众人走了之后,屋子里只剩下豆花和呆子两人,一时冷清许多。
豆花呆呆的站着,低着头一动不动,呆子站在她身后所以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是她全身周围萦绕着一股寂寥孤寂的气息,很悲伤。
呆子不懂,明明他也在这里,她并不是一个人,为什么要觉得孤独呢。
他向前,轻轻的扯扯她衣角。豆花顺势转过身,干净的脸上没有一滴眼泪,只是双眼空洞而迷茫。
“花......花花?”
呆子低声唤着,豆花的不正常有些吓到他。
涣散的眼神逐渐集中,模糊的景象也渐渐清楚。眼前的男子皱着眉,轻咬嘴角,明明个子就比她高出许多,此时却有些怯怯的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阿呆?”豆花下意识的喊道,声音如细蚊。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剩下的只有散乱的桌椅和空茶杯。是了,那些人已经走了,自己终于保住了爹爹留下的田地,只是也相应的付出了代价,不过,这已经......很好了。
一时松下心神,眼前却突然发黑,头晕目眩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呆子连忙伸手去扶,声音不自觉地带了一丝哭腔,“花花,病?痛?”
闭上眼睛将那股劲缓过去,豆花脸上带着笑,面色却依然苍白,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好了,阿呆,放开我吧。”
呆子乖乖的退后,却还是一脸担心的看着她。
豆花将房间整理好,看着日头也老高了,便想着该做午饭了,回过头却差点撞到后面的呆子。
“阿呆,你去外面等着花花好不好,花花给你做好吃的?”
呆子摇摇头,声音有些低,“不要,留下,陪着,花花。”
豆花心里一软,看来真的是吓到他了。手托腮,故作苦恼的样子,“可是我今天做的东西里需要鸡蛋哎,如果没有鸡蛋的话就不能做好吃的给阿呆吃了哦,没有吃的肚子饿也没有关系吗?”
呆子委屈的低头,摸摸自己已经有些饿的肚子。
“所以,现在麻烦阿呆去守着院里的母鸡,如果它下了蛋就拿进来给花花,然后花花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看呆子有些松动,豆花再接再厉的诱惑着。
呆子最终还是被美食诱惑到。挣扎许久,抬起手摸了摸豆花的脸颊,很轻,正是每次他喝药时豆花安抚他的动作。
“痛,说?”
“好,我知道了”豆花点头保证。
支走了呆子,豆花进了小厨房,从一个竹篮里拿出两颗鸡蛋。家里养的这只母鸡每天最多也只产两颗鸡蛋,还好自己平时也有积攒,而今天的量自己在早上已经拾了一回,让呆子去守着也只是让他别老跟在她身后,害得她伸不开拳脚。
将鸡蛋打在碗里打散,倒入少量温水再放一些盐,便上锅蒸。出了院子到地窖里取了棵白菜和一块冻豆腐还有些粉条,路过鸡窝的时候,果然看见一团在那里窝着。
“明明就像一只兔子,怎么就有人会看成是鬼呢?”豆花嘀咕着。
豆腐和粉条泡软,白菜洗净,切断,放在一旁备用。大概一刻钟后,鸡蛋羹做好,用盖子扣好以免待会冷掉。
将剩水倒掉,擦干净,倒油,放葱翻炒,再加胡椒粉炒出香味后放白菜和控干水分的豆腐,再翻炒几下倒酱油和水,加适量的盐,盖锅。
豆花弯腰往炉灶里添了些柴让火烧得更旺,趁着锅里的菜还没好,从旁边一口布袋子里舀出一碗玉米面放在一盆子里,倒水和面。揭开锅,将菜翻了几下放入粉条,再把捏成饼状的玉米饼贴在锅的边缘,盖好锅盖,大概再过一刻钟就可以了。
伸了个懒腰,豆花打来水把手洗干净就出院子唤呆子吃饭。不情不愿的站起身子,低着头,唇抿的紧紧的却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豆花也不理他,自顾进屋将饭菜盛好端上桌,果然,呆子一见那盘鸡蛋羹两眼一亮,然后疑惑的看向豆花。
“我从篮子里找到两颗,就拿出来给你做了鸡蛋羹。”豆花面不改色的撒谎道,“好了,快去洗手该吃饭了。”
在这冷冷的冬天吃上一碗暖暖的汤菜是最好不过了,豆花本来以为呆子以前可能是有钱人家的人,吃不惯乡下人的粗茶淡饭,所以才特地给他另做了一碗鸡蛋羹,没想到这家伙倒是不挑食,吃了两碗汤菜,半盘鸡蛋和四个玉米饼,还好自己还记得这家伙食量大不然还真填不饱他的肚子。
吃的心满意足的呆子自告奋勇要求帮豆花干活,将吃完的碗盘叠加起来,就这样晃晃悠悠的进了小厨房,豆花心惊胆战的在后面跟着,生怕他一不小心把这些东西全都碎了。好不容易安全抵达,都还没松口气,就见这家伙挽起袖子要洗碗,还好这时候虎子来了,豆花连哄带骗的让呆子出去和虎子玩,留下自己收拾残局。
呆子这几日被留在家里一直都是虎子和他玩,算来虎子今年也只是个八岁大的小屁孩,与现在智商只是幼童的呆子倒是很玩得来,因为呆子总是安静,乖乖的跟在他身后,几乎不会反驳他说的话,这让虎子觉得自己像个头领,非常厉害!
豆花整理好出来的时候就见虎子拿着一根木棍站在小土堆上,身后披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破布,仰着脖子威风凛凛的像个将军,呆子半蹲着身子,作为他的‘士兵’,正在被训话。
总之,挺和谐的。
豆花走过去嘱咐两人不要乱跑,好好看家就出了门。
离村子大概一里远的大山上,一个凸起的土堆下那里葬着她这一身最重要的两个人。多么不可思议,明明早上还微笑着抚摸她的头,答应她为她做最爱吃的酿豆腐,下一刻那双眼睛便不再睁开,无论她怎么哭喊任性耍赖,都得不到那双温柔的手的抚慰,一坯尘土,就这样将她永远隔绝。
到了地方,豆花取出布巾将墓碑擦干净,用笤帚清扫供台上的尘土,把带来的供品一一摆上,插上三炷香为父母扣上三首。
小时豆花最喜过每月的最后一天,到了那一天,父亲在上工的主人家领了月钱,回家的路上路过市井割上一斤肉,打回一壶酒,娘亲就会将肉剁成馅做成她最喜欢吃的酿豆腐。
小小的豆花吃着美食,偶尔爹爹作怪用筷子沾上清酒喂她,辣辣的感觉惹得小豆花整张脸都皱成一团,爹爹便开始哈哈大笑,悠哉的哼着不知名的小曲逗她玩。娘亲在一旁盘算着家用,细细的计算着每一笔银子的出入,恨不得一块银子扳成两块花,然后从余钱里挑出成色最好的小碎银放进一个小盒子。
“娘,这个小盒子是做什么用的?”
“这个小盒子里装的是我们家丫头的嫁妆哦,我们家穷,所以只能从平常里一点一点的积累了,等到我家丫头长大了,到时找个如意郎君,一生替你遮风挡雨,两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娘亲也就放心了。”
小豆花不懂娘亲的担心,只知道那个盒子是她的,这种新奇感让她不停的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后来小盒子一点点变重,直到最后娘亲去世,豆花也保持着这种习惯,每到月底往盒子里放一锭银子,不是为了其他,只是一种习惯,一种怀念儿时生活的习惯。
然而,即使在自己孤零一人生活困苦的情况下,也没有动过盒子里分毫,如今却......
豆花将身子蜷缩起来,脑袋靠着硬硬的石碑,呆呆的望着远处。
“娘亲,对不起,孩儿将您留下的唯一东西也失去了。”
“田地是农民的根,嫁妆孩儿还可以再积攒,但是田却绝不能失去,更何况还是便宜了别人。”
“娘,孩儿答应过您要好好活着,孩儿不苦,只是想您和爹了。”
一直以来拼命压抑着的东西,在这山上空无一人,自己最亲爱的爹娘的墓冢前终于爆发,豆花终于哭了出来。
娘亲体弱多病,一年之中有多一半的时间是在床上度过的,穷人家得孩子早当家,所以豆花很小就开始做家务和照顾生病的娘亲,不像其他孩子能够满村子乱跑,到处玩耍。但小豆花依然很开心,因为自己可以帮到娘亲,每次被娘亲抚摸着头顶,最苦再累也甘愿。
然而这小小的幸福最后也留不住,娘亲终于在小豆花八岁那年去世,爹爹因思念娘亲,终日酗酒,失足跌落山崖。
小豆花看着乡亲们将爹娘合葬,没有太多伤心,只是想着,真好,娘亲有爹爹陪着,不会孤单了,豆花要乖乖的,不能让他们担心。
怀里抱着娘亲留下的小盒子,那是自己唯一的念想。
痛哭过后的豆花擦干眼泪站起身。
“爹,娘,女儿会活得好的,你们不用担心,女儿改日再来看你们。”
豆花挎着篮子下了山,只是在回家时还需要到族长白丰家拜访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