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庄受辱
从县衙里出来,豆花先去肉铺割了肉,算来与呆子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身上的伤好的七七八八还需要再喝一些时间的药,估摸着大概的次数又从旁边的小摊贩处买了一大块麦芽糖,还好现在是冬天,糖块凝固不容易化,要是在夏天,才不会这么惯着他,虽然他一副单纯无知如六岁幼童的样子,每次喝药时都是泪眼朦胧英勇就义的样子很萌,咳咳,我才不是怪阿姨一个,而且他也并不是真的孩童,只是单纯觉得他那个样子很可爱,才没有其它什么乱七八糟的怪癖好呢。
将这两样东西包好放在篮子里,豆花向前走了几步进了一家布庒。
这时候正是未时时分,虽是冬天,街道寒风凛冽,可铺子里生着炭炉热乎乎的,店里又没什么人,伙计趁着掌柜的不在便趴在柜台上打起了盹。忽听得有响声,睁开眼一瞧是个农妇打扮的女子。伙计撇撇嘴,这些农村妇女多半是进来逛逛,只看不买,要买也是要狠砍价的,磨磨蹭蹭没有半个时辰是完不了的,索性连柜台都不出,只是懒洋洋地问道:“想要什么?拉布还是做衣?”
“拉布,我先自己看看。”进了屋子有些热,豆花将围巾扯松舒了口气,回答。
伙计一听,见豆花也只是在价格低的那一块转悠,再不理会她又趴在桌子上睡去了。
屋子里的商品琳琅满目,一排排架子上放着各种颜色,各种质地的布匹,墙上则挂着成衣,各种样式都有,可供顾客挑选,若满意则可留下身材尺寸按照选中的款式让裁缝制衣,等到约定的时间再来取,当然,大户人家是不用这么麻烦的,一般都有自家绣娘,即使是在外面定制了衣服,也自然有人上门服务。
豆花细细看着,用手触摸来感觉布匹的不同质量,想着过年时虽已立春但毕竟还冷的很,就选了一种稍厚且质量较好的布料,告诉伙计尺寸后,就在一边等着。
一闲下来,豆花忍不住四处打量,突然抬头见墙上放成衣的那一块挂着一件月牙色锦衣长袍,上绣朵朵祥云,说不出来的清雅贵气。豆花用手比划丈量着,竟与家中呆子的身材所差无几,忍不住便想伸手摸一下,却被一把尺子打在手上。
“哎,那件衣服可是用上等的锦缎再经本店第一巧手绣娘亲手缝制而成,若是弄脏了你可赔不起!”伙计收回尺子,语气轻蔑。
乡下女子久做农活多有受伤,更何况豆花父母早亡,更是受过许多苦,看到许多白眼。这尺子打在她手上其实没用多大的力气,若是平常豆花忍忍也就过去了,但今天豆花只觉得万分愤怒与屈辱,冷冷一笑,道:“我还以为自称是第一的锦绣布庒有多好?原来也不过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罢了。”
“嘿,你骂谁是狗呢?”伙计怒,放下尺子走出柜台与豆花争论。
“不对吗?若不是每天都匍匐在地上,以为世间所有都与他自己一般低下的人,又怎么会这般不识礼数,即使这锦绣布庄真的是名副其实的第一的话,恐怕迟早也败坏在你这种人的手里。”
伙计没料到豆花这般伶牙俐齿,想出口辩驳又急的张不开嘴,一气之下竟是挽起袖子便想动手。
豆花一见阿福的动作,也做出防备的样子,身子向门口的方向移了移,准备发现一有不对的地方就跑。
“阿福,住手!”
清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豆花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女子撩开门帘柔柔的走了出来。柳叶弯眉丹凤眼,鼻子秀挺嘴唇嫣红而小巧,乌黑长发梳成辫子用珠花固定在脑后,一对珍珠耳环带在左右两旁,更显的两颊白皙,艳若桃花,白狐夹袄,嫩绿长裙,一走一拂都自带风雅。一张小脸严肃的绷着,声音轻柔却不失严厉。
“父亲常说‘开门做生意总是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然上门便是客,无论富贫都应当尽心尽力满足客人提出的一切要求才是。’你怎能罔顾这些话对这位大姐出言不逊呢!”
“小姐,您也不看看这村妇哪是能买得起这件衣服的人?若她粗手粗脚的弄坏这件衣服,小的也担当不起啊!”
伙计本来低着头,一听小姐的呵斥忍不住抬头辩驳道。
一旁豆花怒极反笑,从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呵,不知这些够不够那件衣服的价钱呢?”
伙计瞟了一眼,低下头不说话。
一时气氛有些尴尬,风盈盈开口道:“阿福,违背店规,冲撞客人罚你半个月的月饷。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姑娘将东西打包好。”
伙计得令赶紧走开。
“大姐,实在对不住,是我们管教不严才造成今日的不愉快,这样,不如今天大姐买的东西全部按八折结算,也算是我们对您的补偿?”
既然对方态度这么诚恳,豆花也不好再绷着个脸,顺着台阶下来,索性借着便宜又扯了几尺颜色素一点的布一起付了钱便走了。
因回村时还要去柱子家一趟给他父母捎去银钱会耽误一些时间,继续坐牛车实在是太慢,而她又担忧呆子在林嫂子家时间太长可能惹出什么麻烦,所以豆花先和老乡打了声招呼,表示自己今天赶得急就不坐他的车了,然后和几个顺路的人一起雇了辆马车回去。
马车虽快,但到底颠簸,豆花扶着路边的大树觉得胃都快被吐出来的时候才觉得舒服一点,不过还好天还没有黑,太阳正挂在半山腰。
豆花来到柱子家,栅栏围成的院子里,一条黑色大狗正啃着一根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一见外面的豆花就凶狠的叫起来,跳来跳去的将栓着它的铁链绷得死紧。
屋里的主人许是听到响声,从屋里出来大声问道:“是谁啊?”
“大娘,大娘我是豆花。”
一个矮小老人走过来,仔细瞅了瞅方道:“俺还以为是哪个,是豆花啊。”然后回头踹了一脚还在狂吠的黑狗,“作死的短毛畜生,平常连个屁都蹦不出来,现在倒显得你声音高,不长眼睛的东西!”
黑犬呜咽了几声,夹着尾巴低头钻进了自己的狗窝。
豆花笑笑,从怀里掏出柱子给她的荷包,“大娘,这是柱子哥托我给他带来的他这几个月的俸禄,还有,柱子哥说他衙门还有事,最近就不回家了。”
柱子娘几乎是一把抢过荷包,长长的指甲划过豆花的手心,令她下意识的收回了手。
背对着豆花掂了掂分量,又小心的塞到自己袖筒里藏好,眼睛乐的眯成了一条缝。
“柱子这孩子真是不懂事,大冷天的那么远还让你帮忙送过来,等他回来大娘一定说他!”
“没关系的,反正我也刚好顺路,正好可以过来看看大娘。”豆花摆摆手忙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大娘外面冷快进去吧。”
“哦,那好,你路上小心点啊。”柱子娘隔着栅栏喊着,也不等豆花走远就急忙跑进屋子里。
“咳咳,孩儿他娘,外面谁来了?”
“还能有谁?那个丧门星呗。”柱子娘从柜子里取出一杆小秤,将柱子的荷包放到秤上称量,提起豆花时拉长着脸一脸厌恶,全不似刚才在门外和豆花亲热谈话的样子。
“咳咳,别这么说,咳咳,豆花是个好孩子,柱子不在的时候,经常来帮忙的。”躺在床上的柱子爹一脸灰暗,骨瘦如柴,费劲的替豆花辩驳。
“豆花她帮咱那么多,你也不请人家进来坐一下?咳咳。”
“坐?克死自己父母的晦气鬼,你还请她进来坐?不怕沾上一身霉气啊?再说要不是看在她以前帮过咱们的份上,俺早就拿扫帚将她扫出去了,哪能让她几次三番的来咱家献殷勤?俺瞧着她就是冲着咱家柱子在县城当了总捕头,想以后也进城里过日子才表面上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图的样子,骗的就是想你这样的棒槌!”
“豆花和柱子本来就有婚约在身......”
“婚约?什么婚约,不过是两家大人嘴上的一句玩笑话罢了,既没有书面上的证明,也没有三媒六聘,算哪门子的婚约?再说以俺儿子现在的身份,即使不能娶个官家小姐,那也是能找个漂亮的城里姑娘的,凭她?哼!”
柱子爹还想说什么,胸口一阵憋闷,就开始撕心裂肺般的咳嗽。
“行了行了,不就是他爹当初舍了你一碗豆花才没让你饿死吗?大不了到时候给她一些银钱便是,若她还巴望着要做俺儿媳妇,那可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都别想!”
柱子娘赶紧给他抚着胸口顺气,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的柱子爹闭着眼睛想了想,终究还是拗不过柱子娘,无奈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