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倪

豆花最近很不安,她总觉得可能有一天会有一伙人闯进她的家门将呆子带走或者某天她回家一开门便是呆子浑身是伤倒在血泊。在连续做了几天的恶梦之后,豆花决定去县里的衙门打听一下消息。

穿好棉衣围上围巾,豆花挎着个篮子一出院子就见同样穿着厚实的呆子正撅着腚守在鸡窝旁往里边张望。

呆子醒来下地第一次出院子时,正好赶上家里的老母鸡刚下蛋满院子咯咯哒的叫,豆花从鸡窝里取出鸡蛋一回头就见呆子亮闪闪的眼睛,也不知道以上哪一步引起这位的兴趣,从此一有时间就守在鸡窝旁,豆花甚至见到对方有次强行抱着母鸡放到鸡窝里让它下蛋。

汗,好不容易教育他,让他明白母鸡只有想下蛋的时候才会下,绝对不能勉强。当时呆子的表情→_→

‘它怎么那么任性?’

有木有!

不过能在如此紧迫的盯视下还能像往常一样保持鸡蛋的正常生产量,豆花对自家的老母鸡感到由衷的佩服!

拉起恋恋不舍的呆子,豆花先来到隔壁林嫂子家。

“哟,这不是豆花妹子吗?来来进屋坐。”林嫂子是个大嗓门,但人很好一直都很照顾她。热情的将豆花拉进屋子,放上自家炒的瓜子花生再倒上一碗热水,是那种乡里人常用的大瓷碗,透过清澈的水还能看到碗底的小裂隙。

“林嫂子快别张罗了,坐在炕上歇一歇。”

“哎,好嘞。”林大嫂也不客气,脱了鞋上炕盘着腿,这炕她刚刚才烧过,暖的很!“来妹子,俺家今年刚收的花生,又大又香快尝尝!”

“恩,好。”豆花伸手取了一个,果然很大一个而且里面的仁都颗颗饱满显白。感受到身后的人不停的张望,剥了一个塞进他的嘴里,“好吃吗?”

呆子点头,只是手一直拉扯着围巾,料想大概是进了屋子,热了,豆花便给他取了下来。

“妹子,这是……”刚才一进门她就想问来着,现在去了遮掩的东西,乖乖,活了这么久还真没见过长的这么漂亮的人!

“哦,他是我一个远方亲戚,前几天才来投奔我的。”面对林嫂子疑惑的眼神,豆花又补了一句“很远很远的那种!”

难怪,只是要多远的好地方才能生出这么漂亮的人哟?

林嫂子拉拉豆花的手悄悄和她咬耳朵,“妹子,你确定这是你家亲戚?你爹娘死的早,可别是哪个人欺你不懂事,冒充的可别被骗咯!”

“……是我家亲戚,再说我一没钱二没势,再者容貌也一般,有什么可被骗的?”

倒也是,以那人的容貌即使想娶个千金小姐当个上门女婿也是有很多人扑上来的。

虽然终于让林嫂子相信呆子是她亲戚挺欣慰的,可林嫂子您脸上那‘确实如此’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我长的不如一个男人我也没办法啊。都怪那家伙长的那么好看干嘛!回头瞪向某个不自觉的男人。

呆子正在桌边剥花生吃,修长如玉的手指用力挤开花生的外壳,搓开红色外皮,将果仁塞到嘴里,薄而有型的嘴唇轻起露出洁白的牙齿,偶尔还能看到粉红的舌尖。看到豆花瞪过来的眼神,停下手里的动作露齿一笑。

唔,感觉好像有点更热了肿么回事?

“诶?妹子,俺怎么觉得,你家这位亲戚,好像,不怎么灵光?”林嫂子压低声音道。

“是这样的,他小时候生病发烧,烧坏了脑子,但只是反应不灵敏有点呆而已,其他的没有问题的。”豆花回道。

林嫂子可怜的看了呆子一眼,可惜了这么好的相貌却是个傻子。

“林嫂子是这样的,我要上县城一趟,家里留他一人不放心,所以还劳烦林嫂子帮我照看他一下,顺便林嫂子看看家里还缺什么?有没有需要我捎带的?”

“瞧你说的,乡里乡间的还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帮你照顾着就是,不就是一顿饭的事?另外快过年了,你路过县城的裁缝铺帮嫂子扯几尺布,你林大哥那褂子都穿了三年了,也是该换一下了。还有虎子那兔崽子也早就叫嚷着要穿新衣服,每天上蹿下跳的嚷的俺头都大了!”林嫂子一边对豆花抱怨着,一边下地穿鞋进了隔壁的屋子。过了一会回来递给豆花十五个铜板。

“六个铜板扯布,五个铜板你再帮嫂子割二斤肉,剩下的钱不多你留着,也算俺经常麻烦你,嫂子对你的一点心意!”

“嫂子这怎么使得,刚还说着邻里之间互帮互助是点小事,现在嫂子又何必和我这么见外?”

豆花推着林嫂子的手自然不肯收。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性呢?”林嫂子皱眉,又将钱推回去。

实在无奈豆花只好收下,本来都是一片好心,按着这架势可莫最后吵起来才是。将钱用一块小手绢包好贴身藏着,豆花回过头嘱咐呆子。

“那时辰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阿呆你在林嫂子家乖乖的,莫捣乱,待我晚上回来就接你回家。”

塞了满嘴花生而显得腮帮突出一块的呆子抬起头先是疑惑的向左边歪了一下脑袋,嘴巴保持咀嚼的动作看了她几秒,然后慎重的点了点头。

真的......没问题吗?

豆花几乎是忐忑般的出了林嫂子的院门,徒步走到村口,刚好赶上一个老乡赶着牛车要进城。坐上牛车,乡间路不平,还好牛车走得慢倒也不算太颠簸,只是用的时间到底是多了一些。到了县城和老乡约定了回去的时辰,豆花在街边的小茶摊要了一杯热茶就着自己带来的干粮总算是填饱了自己的肚子,便向衙门走去。

铜石县虽说是个县,但却也只是个天高皇帝远的半亩三分地,居住人口不多,出的事自然也就少一些。衙门里每天接到的案件都是‘东家王婆养的小猫偷吃了隔壁邻居杨嫂子晒在院子里的小鱼干’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所以当差的县衙无事可做,每天就是插科打诨,吃完了睡睡完了吃,浑浑噩噩混到月底等着领月饷。豆花这次来主要是找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柱子,他在县衙里是个捕头多少还是能知道一些消息的。

胖子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天气这冷还要站岗展示麻烦啊~!咦?那那那不是?

“豆花姐!你来了!”

豆花理了理北风吹乱的头发,笑笑道:“说话就说话,这么大声做什么?倒像是给谁通风报信似的?”

胖子身子一僵,摸摸后脑勺腆着脸道:“哪呀,这不是见着豆花姐一时激动嘛?”

“你家头头呢?我找他有事。”

“老,老大他,现在不方便,他,他有事。”

“哦?有事?是城东头王婆家养的猫丢了?还是城南家张寡妇洗的肚兜被风吹走了?”豆花一脸挪揄的看着胖子,对方吞吞吐吐的就是说不出一句话。豆花等得不耐烦,料想大概也是在县衙房里偷懒打盹,便不想再理他自己去找人就是。

“哎哎,豆花姐你等一下。”胖子上前将人拦下,本就因肥胖而不怎么明显的五官现在更是急得几乎皱成一团,在这寒冷的天气头上甚至冒出一层虚汗。

“胖子,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怎,怎么会呢?豆花姐我哪敢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呢?”胖子有些心虚的摸摸额角,眼角的余光却瞟到大门后绿色的裙角,一把揽过豆花,背对着大门。

“豆花姐,我有消息禀报给你!”胖子神神秘秘的说。

“什么消息?”豆花挑眉看着他问道。

胖子笑眯眯的看着她,身后一抹绿影闪过。

“没什么,我逗你玩的。”

“你找死啊,胖子!”豆花怒,伸手在胖子的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哎哟,哎呦,豆花姐我不敢了,你饶了我吧!”胖子急忙躲闪,可冬天穿的衣服本就多,再加上身体肥胖手脚不灵活,硬是被豆花逮住掐了几下。

随后胖子摸摸自己受伤的腰迹,心里泪流满面,“老大,我下次绝对不帮你干这缺德事了!”

豆花熟门熟路的穿过县衙门往后面走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官差们住的地方。

房门是关着的,抬手敲敲门。

“谁?”屋子里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豆花听出来是柱子。

“柱子哥,是我豆花。”

屋子里一阵响声,稍后一个男子打开门走出来,身材壮硕,高约七尺,眉目俊朗憨厚,如老实的庄稼汉子,身上穿着衙门官差的官服,只是褶皱不平,头发有些凌乱。

豆花猜他大概是方才偷懒睡觉,也没往别处想。

柱子摸摸后脑勺,眼睛乱瞟,不自在的道“豆,豆花你怎么来了?那个屋子里太乱,我就不让你进去了。”

“天气越来越冷,我前几日为你做了双棉鞋,你试一下可还称脚?”豆花笑着从篮子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递给柱子。

“豆花,县城里什么都有卖,棉鞋我随便买一双就是,何苦你费心做一双再大老远的给我送来?”

“外面卖的又怎比得上自己做的?又贵还不结实,我知你每天要寻街,特地加厚了底子,还塞了许多棉花,绝对暖和!”豆花说着,低头却见柱子脚上踏着一双厚底靴,也不知是什么皮毛制成,但从外露的部分可以看见里面厚实的长毛,外表有些痕迹,很淡,可以看出主子十分的爱惜。

“没关系,我正好可以两双替换着穿。”见豆花一直不说话,柱子急忙道,“对了,豆花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柱子转身进了屋子,过了一会出来递给豆花一个荷包。

“这是我最近刚领的俸禄,你回村路过我家交给我娘。”

豆花将荷包仔细收好,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县衙里还有什么事?累的你连家都不能回?”

“咱们这个小县城能有什么事情?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东家长西家短的,偏这种事还挺多,一点点累积下来自然也就拖的我不能回家。”柱子答。

“就只是这些事情?没有其他的了?”豆花试探,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放下心,看来即使有人会找阿呆寻仇至少也不是明面上通过官府的渠道,怕只怕那些人来阴的。

得到信息的豆花挥别柱子离开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