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
欧阳旭醒来是在三天后。
豆花正在给床上的人擦洗身子,他身上的伤已经结痂,与以前的伤痕纵横交错,白且透明的如玉皮肤上满是暗红色突起的痕迹,如蜘蛛网一般遍布全身,十分可怖。
手下的胸膛微微起伏着,是这个人依然存在于世的证明,算来他都已经昏睡了三天,期间主要靠吃一些流食来维持生命力,豆花不敢去请大夫,只能去药铺抓些草药给他喝。一来是因为她一个未岀阁的姑娘家里却莫名其妙多了一个陌生男子,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名声了?再者,她可没有忘记她是因为什么而收留他,照当时的情景,不论是什么原因,在没有确定危险解除之前,这个人的存在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将药膏涂好,豆花将男子扶起开始缠绷带,男子的身材伟岸,肌肉紧绷壮实,却不像村东头的苏屠户一样如石头般坚硬凸出。曾经豆花去买肉时,见过苏屠户杀猪,雪亮锋利的刀子捅下去,血喷涌而出,溅到苏屠户的身上,那狰狞的脸以及猪凄厉的惨叫声使得豆花一阵目眩,哇一声就吐了。从那以后豆花三月不识肉香,见了苏屠户就绕道走。
而这个人……豆花可以想象出他穿上那身月牙色锦袍,腰围同色腰带,身系美玉香囊,头戴冠玉,脚踏高底官靴会是怎样的优雅清俊,就好似天边圆月,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不知道为什么,豆花心里突然感觉有些不舒服,再一想到那锦袍和官靴早被她扔进了炉子里,化作一柸灰尘,心里的小疙瘩就好像又没有了似的。
将绷带打好结,一抬头就见本该沉睡的人睁着眼睛盯着她的手……
不自觉的动了一下手指,光滑细腻的是皮肤,硬硬的长长的突起是伤疤,那么圆圆的突起是——
突起?突起……突起!
“唔~”
男子性感的闷哼一声,豆花像触电一般抽回手,面红耳赤手忙脚乱的解释道:“那个,我只是在给你包扎伤口,并不是有意冒犯,也不是在吃你豆腐,如果想吃豆腐的话我会自己做,也不对,我到底在说些什么?总,总之,请你忘记刚才我的所作所为,我真的只是在很单纯的给你疗伤,绝对没有胡思乱想!”
男子不说话,只是用眼睛盯着她看,深邃而又专注。换做平时豆花一定会小小的窃喜一下,再联系以前看过的话本子想象出一些霸道公子爱上我之类无伤大雅的脑洞,可在刚才做出可能涉嫌猥琐无行动能力病弱【?】美男的行为后,豆花只觉得后脊一阵发凉,就好像一伙人在她背后窃窃私语——
“看就是那个人哎!”
“哟,看着挺纯良一姑娘怎么就干出那事了?”
“听说那男的受伤躺在床上,她趁人家动不了,然后啊……啧啧,惨不容睹啊,造孽哟!”
在这寒冷的冬天里,屋里虽烧着炉子,可毕竟也不是很热,但豆花被盯得生生冒出一头虚汗。
‘咻~~’原来是炉子上熬得药已经熬好。
“我去看看药。”
豆花连忙喊着,转身去看药炉。再这样僵持下去,她怕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情!因为心慌,一不留神就被烫到手,豆花一惊,下意识的摸摸耳垂,闭上眼睛缓缓心神。
没关系,没关系的,我真的只是很单纯的在敷药,虽然动作稍显奇怪并且还被主人发现疑似吃豆腐,但身正不怕影子斜,躲躲闪闪的反而更觉得心虚!
豆花坐在床边把男子扶起,白底青瓷碗里盛着黑色的汤药,用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吹凉。
“公子,该喝药了。”
男人没有反应,只是依然紧紧盯着豆花看。
“公子,你该喝药了。”
男子的眼睛眨了眨,从豆花的脸转移到她手里捧着的碗。
豆花不自觉的轻舒一口气,被人一直盯着看总不是一见舒服的事情,即使对方是一名美男子。
以为男人会自己喝药,就将手向前递了一下,谁知对方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意思,豆花的手都伸到酸的时候,就见男人漂亮的眼睛里弥漫一层水雾,嘴一瘪满是委屈的道:“药苦,不喝。”
啊,啊咧?
豆花被萌到了,可是转念一想,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因为药苦就不吃药呢?
“公子,药虽苦,可很有效啊,你若不吃药,病又怎么会好呢?”
男人不听,撇过头躲避豆花递过来的勺子,逼得急了就孩子气的用被子一蒙,将自己都藏到里面,动作迅速利捷,一点也看不出是有伤在身并且昏睡三天的样子。严密的用被子将自己团成一团,无论豆花怎么哄都不出来。
豆花无奈的看着眼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如蚕蛹一般的人,蓦的想起自己今天去抓药时,好似还买了一个麦芽糖?
邻居家的虎子淘气得很,时常不听话就会生一些病,林大哥和林嫂子又忙就拜托她开店的时候路过药铺捎带着将药买回来,可虎子又嫌弃药苦不愿意喝,被父母打了就来她这里掉金豆子,埋怨她为什么买那么苦的药。几次下来豆花学乖了,买药的时候就到旁边的小摊贩那里买个麦芽糖,这样虎子每次吃完药就会跑到她这里来吃糖。
今天去抓药时习惯性的多买了一支麦芽糖,本来还准备便宜虎子那臭小子呢,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呐,你乖乖喝药,喝完药之后我给你吃糖,好不好。”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诱拐小朋友的怪阿姨。-_-|||
‘蚕蛹’一阵蠕动,不一会男人的头从里面冒了出来。
“糖?”
“恩,只要你乖乖喝药就给你哦。”豆花晃了晃手中的麦芽糖,将手中的药碗又向前递了一些。
男人的眼睛盯着麦芽糖转来转去,眼里有明显的向往和挣扎,最后咬了咬嘴唇视死如归状从被子里爬出来接过豆花手里的药碗一仰头喝下去。
“唔唔唔【给我糖】!”
“这可不行,必须全部咽下去,别想趁我不注意背着我吐掉。”
漂亮的眼睛又蒙上一层水雾,鼓着腮帮子明显一副‘你欺负人’的样子,可怜豆花看的心里痒痒直想上前戳戳那明显嫩嫩的脸颊,但脸上却只能装出不为所动的模样。
甜甜的麦芽糖就在眼前,豆花又不肯走,男人无奈只好把嘴里含着的汤药咽了下去。
“真乖!”
拿来水让男人漱口去去嘴里的苦味,奖励的摸摸男人的头顶,柔软的触感令她爱不释手。男人吃着梦寐以求的糖,也就不去计较,被摸得舒服的时候还不自觉地去蹭豆花的手。
好萌~豆花觉得自己的心都是软软的。
接下来的几天相处,豆花发现男人的一举一动都宛若六岁的幼童,起初她以为他本性就是这个样子,单纯而又无知。可有哪个男人会无知到半夜爬上一个妙龄女子的床求安慰求暖被窝啊!!若不是当时对方一脸纯真懵懂,眼角还挂着明显被惊醒的眼泪抖着身子喊怕,她真的会把他当做是登徒子一脚踹到外面的!
最后豆花无奈的下地将炉子挑旺,但对于睡在一个被窝这种邪恶的事情绝对不能答应,只好拉着男人的一只手守在床边。
“别卖萌,卖萌是犯规的,哭也没用,说不行就是不行!”
数次要求被拒,男人只好退而求其次,拉着豆花的手躺进被窝,嘴里嘟囔着“......坏!”
豆花火起,我被你折腾了大半夜,现在牺牲睡床的优良条件来给你守夜,我都没抱怨,你却骂起来了?可看着男人安详如幼童的睡脸,只好泄愤般戳戳他的脸颊,果然如想象中的手感超棒!
“笨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存在呢?受了一次伤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干脆就叫你阿呆好了。那么,阿呆以后的日子也希望我们两个能好好相处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