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宴会

将几个人让至另一处小院,安排人赶紧给端茶送水送水果,伺候几个人坐下,杨冬青满怀歉疚的冲着柴拯国几个抱拳道:“各位长官鞍马劳顿,一定饥渴得很。不妨在这里稍事休息。在下失陪片刻片刻,这就去安排便饭,一会儿咱们边吃边谈。”说话间几个小喽啰送上茶水和几样山果、点心请几人享用。柴拯国等人连声称谢,杨冬青这才带人退了下去。

送走了杨冬青,柴拯国、吕品晶和张振清这才松了口气,摘下军帽,松开风纪扣一边扫视着屋内的环境一面相互谦让着坐了下来。

等坐在了椅子上,张振清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这才抹了抹嘴,有些会心的说道:“我说团座,只怕咱们这趟来要空手而归呀。人家山寨正巧办丧事呢,能这么给咱们面子把咱们请进来就算是给咱们天大的面子了。要我说呀,您说的出山这事,我看,玄!”说完转过脸来有些好奇的小声问吕品晶:“对了,光听你们说请能人,这能人是谁啊?”

吕品晶淡淡的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张正清的问题,而是冲走到窗边观赏着外面景色的柴拯国努了努嘴,意思是你得问他。

看着屋外的青山翠柏,看着窗外来来去去的寨民。直到张振清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柴拯国头也没回地问道:“振清呐,说起来你也是老行伍了吧。上回咱们光是路上简单聊了几句,这会儿子又没什么事,咱们顺便交个心,怎么样?”

张振清见柴拯国卖起了关子转移话题,只好起身打了个立正:“报告团座......”

还没等他开口,就见柴拯国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坐下坐下,这里又没外人,那么正式的做什么。大家以后都是生死弟兄,这些俗礼能免就免了。来,坐下慢慢说。”说着离开窗子,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示意张振清也坐下。

张振清有些犹豫,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这才把心一横,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禀团座,卑职是北平人,‘卢沟桥事变’那年当得兵。刚开始是在宋哲元的29路军180师。后来跟着被打散的弟兄一起整编到孙连仲手下的27师。‘豫南战役’以后部队又被打散了,跟着收容队一路整编一路撤,最后才补充进了龙云的云南保安第五团。要算起来啊,扛枪吃粮也有四年多了。也是卑职命大运气好,这么多场败仗打下来,死了那么多情同手足的弟兄,卑职毛也没掉一根,保全了个胡噜身子。”说完仿佛回忆起当年不堪的往事,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

“要这么说来,你也算是个福将了。好,既然你场面也没少见,又是学生兵出身,想必军事上肯定没少总结经验教训。那我现在就考考你,从咱们进寨到现在,一路上飞龙寨的防务和火力配备你也看了不少,依着你这么多年打仗的经验,你觉得怎么样。”柴拯国端起旁边桌上碗来喝了一口,斯条慢理地问了句。

听柴拯国问起,张振清顿时来了兴趣,端起茶壶给自己的团座续上水,这才眉飞色舞的蹲到椅子上卖派起来:“团座您这么一问,卑职还真不是吹牛,这一路上还真的用心瞅了那么几眼。实话实说,人家飞龙寨还真是个藏龙卧虎之地。远的不说,你看人家这装备,就是咱们正规的连队也不一定有人家这么好。光我看见的轻重机枪怕不下六挺。再说这工事,别的不敢保证,就凭‘鬼见愁’这一道口子,要想进来起码也得扔下好几百弟兄。那工事修的实在是高,奇正结合,明暗互补,设计巧妙,中规中矩,就凭这点一看不是一般土匪山大王能想得到的。而且基本上是就地取材,光看那个石料就能想来下的功夫。不是吹牛,以我的眼光,这里面要是没当过几年兵,打过几年仗绝对没这个眼光和心思......”说到这,张振清脑中灵光一闪,猛然醒悟了过来:“莫非,团座口中的能人,就是这飞龙寨的二当家杨冬青?”

“你小子果然鬼的很,没白在军队里混这么多年啊,这么快就回过味了。”柴拯国哈哈大笑着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有点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之情:“没错,咱们要请的人就是这个杨冬青,杨二当家。”

说着,柴拯国一面激动地在屋里绕起了圈子,一面兴奋的朝着张振清和吕品晶说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都说玉龙山飞龙寨的二当家文武全才,我心里还有些不以为然,想着多少总有些言过其实。没想到咱们一路走来这所闻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说罢转过身快步走到张振清的面前一把握住他的双手,有些动情地说道:“抗战这么多年,牺牲了多少好兄弟好哥们。好多兄弟连名字咱们都不知道,就那么眼一闭头一歪就走了。想想真让人心酸呐。身为军人,从穿上这身军装那一刻起,咱们这条命就不是咱们自己的了,可咱们不怕死,不代表就非得白白拿着兄弟们的命去填,那样不值啊。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谁没有妻儿老小,谁不想活着看到小鬼子滚出中国的那一天。”

“团座!”张振清没想到自己这个未来的顶头上司竟然讲出这么一番暖人心窝子的话来,不由激动地紧紧握住那双滚烫的大手。旁边的吕品晶也有些激动,站起来走到两人身边同样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将两人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掌心里,柴拯国热切而又深情的继续说道:“上了战场咱们的小命就交在阎王爷手里了,由不得自己做主。可我想着底下的弟兄们得有个能人手把手给教着、带着才行,得学会打仗保命的本事才行,只有这样才可以保住更多兄弟们的命,才能亲眼看到小鬼玩儿完的那一天。所以咱们才放着县城里舒舒服服的日子不过,大老远的跑到这深山里的飞龙寨来,来请有真本事,打得过小鬼子的能人。振清、品晶,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一句话,你们得帮我,也帮帮跟着咱们的弟兄们,我先在这儿谢谢你们了。”说完热切的望着两人,就连身体也微微有些发抖。

  “团座放心,俺张振清是个直肠子,你咋说俺就咋干,绝不含糊!”张振清也紧紧攥住两人的双手表了态。

“团座,说得好。不过老话也说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得想想办法让人家明白咱们的诚心才行啊。”吕品晶小心的提醒着。

“是啊,是得想想办法。谁让咱们有求于人家呢?”轻轻地挣开两人的手手,柴拯国缓步走到窗前陷入了沉思。

  张振清和吕品晶两人对视了一眼,识趣地轻手轻脚出了门,闭上房门。两个人悄声商量了一下,留下吕品晶在门口放哨,张振清跑去安排手下的弟兄卸货、休息。

  时间过得很快,才下午五六点的样子,山里就已经开始慢慢暗了下来。杨冬青亲自来请几名军官到饭厅用餐。距离灵堂不远的饭厅此时灯火通明,柱子上插着松油火把,四角和饭堂正中点着几口照明用的铁锅,房梁上悬挂着几只盛满了动物油脂做燃料的大碗。两位当家的和其他几位山寨主要头目陪着柴拯国几个,同行的士兵们坐了三桌,其他不当值的小头目们坐了三桌。

“开宴喽。”随着值更的小喽啰一声吆喝,宴席就在有些沉闷的气氛中开始了。双方各有心事,除了必要的客套,谁都没有多余的话。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的时候,一个小头目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吼叫道:“大当家的,寨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金花小姐和死难的众弟兄尚未入土为安,您不想法领着大伙怎么报仇雪恨,倒在这大排筵宴喝上了,只怕兄弟们心里不服啊。依我看,不如就拿这几个送上门来的家伙祭灵,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大伙说怎么样!”说罢就跳上凳子抽出了腰间的短枪对准了柴拯国一行人。

有人挑了头,其他的头目们也高声附和,纷纷抄起了暗藏的家伙的家伙,就打算动手。吕品晶和张振清以及手下的一干士兵一看风头不对,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瞄准了对方,一时间饭厅里的气氛中是剑拔弩张,眼看就要上演一场全武行。

  就在如此紧张的时刻,却见柴拯国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撇了眼一言不发的两位寨主,冲着大厅里的众多山匪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且慢。各位飞龙寨的好汉,咱们之间的事可否容后再讲?柴某有个建议,希望大伙先放下手里的家伙,端起面前的酒杯,先敬死难的金花小姐和兄弟一杯。咱们再有什么仇怨,总大不过死去的人吧。”说完端着酒杯冷冷的看了屋中其他人一眼,将杯中的酒缓缓泼在地上。

吕品晶脑子转得快,当即把枪插进了枪套里,用胳膊肘顶了顶跟前的张振清,示意他和手下的士兵照做。军人们这才纷纷收起了武器,不情愿的端起了杯子,将酒倒在了地上。

众山匪看着对方放枪敬酒,一时不明就里,相互疑惑的看了看,只得停了叫嚷,也放下手中的武器,学着举杯敬酒。两个当家的一言不发,也站起身来举杯过顶,将手中的酒轻轻倒在了地板上。

  柴拯国自己端起酒壶续上酒,再次举过头顶:“各位,柴某这第二杯是敬两位寨主和山寨的各位好汉的。金花小姐和死难的弟兄无辜死在了小鬼子的手上,是可忍孰不可忍!俗话说的好,冤有头债有主,大家伙都是深明大义的血性汉子,咱们应不应该联起手来找小鬼子算账!”

  杨冬青听了此话,咬着牙一仰脖子带头喝了下去。大寨主爱怜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紧跟着干了。其他山匪们本来还打算挣拧什么,可一见两位寨主领头,只好纷纷喝干了手中的酒杯。

  再往杯中倒满了酒,柴拯国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杯,高高地举过头顶:“这第三杯酒咱们不忙喝,容在下先将此行的目的讲给各位山寨的好汉。既然金花小姐和死难弟兄是死在鬼子手里,咱们要找小鬼子报仇,那就和柴某人以及部下们就有了共同的目标。老话讲得好:众人拾柴火焰高,兄弟此行是想请两位当家的还有众位好汉一起下山,咱们共谋抗日大业,为无辜惨死的亲人报仇,为天下的中国人报仇。”说完,恳切地望向两位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