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上山

虽然只是初次打交道,柴拯国、吕品晶与张振清带领的保安团士兵们,也仅仅只是驻足时短暂的交谈过那么几句,可双方的率直和真诚,特别是那一腔共赴国难的热血,使得大家很快就融合在了一起。大伙保持着分寸有说有笑,不知不觉中很快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飞龙寨。

初春的飞龙峰,静谧中隐隐透露着肃杀,多情中暗含着寡淡。远远望去给人一种萧瑟和哀伤的感觉。柴拯国一行赶着牛车来到山脚的时候,正是飞龙寨全寨举哀的时节。

也许是因为因为大办丧事的缘故,整个寨子戒备森严,距离山寨五里左右的山脚就已经可以看到如临大敌的巡山喽啰。从山下望去,整个山寨两侧皆是陡峭险峻的山崖,正中唯一一条上山的道路两旁布满碉楼暗堡。每座碉楼的底部都堆码这整齐的沙袋,与暗堡的射界巧妙联系在一起,从布局上看,显然经过精心的设计和伪装,所形成的交叉火力足以挡住进攻者的冲锋。山道上每隔百米就设有拒马等障碍物,旁边的岗哨严密的监视着路上行人的一举一动。

好容易穿过十来道岗哨来到寨前,只见两座锥子般高耸的山峰之间,一座用巨石和米浆砌成的高大山墙映入眼帘。山门两侧构筑着两座同样材料的碉堡,上面各架有一门土炮,射击口两挺黑洞洞的重机枪的枪口阴森森的露在外面。

此刻也许是接到巡山岗哨通报的原因,山门前站岗执勤的小喽啰们个个穿青戴皂,怀抱刀枪严阵以待。山门上白纱索索,正中悬挂着一个白布做成巨大的白色花球,随着阵阵的山风,应着呜咽的翠柏,似乎向来人述说着什么悲伤。

    见柴拯国一行来到跟前,几个轮值的小喽啰端着枪毫不客气地拦在了军人们面前:“干什么的!”

  张振清急忙上前抱拳施礼解释道:“各位兄弟,我们是国民革命军暂编55师预备团的,这位是我们团长柴拯国。久闻咱们飞龙寨主豪爽仗义,弟兄们侠肝义胆,特来拜山的。”说罢一指身后载满礼物的大车:“你们看,我们是诚心诚意前来,绝无恶意,麻烦几位兄弟给通禀一下。”说着掏出香烟递了过去。

一个尖嘴猴腮挎着盒子炮的貌似管事的廋高个看了看大车,又围着官兵们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半天,这才冷冷一笑开了口:“呦,我金老三活了半辈子人了,啥稀奇事儿都没少见,今儿个还碰上新鲜事儿了。自古常言道:官兵抓土匪,可还真没听说官兵上杆子给咱们送礼的。实话告诉你,咱们可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我看你们拜山是假,扫听我们山寨的虚实是真。落在我手上算是你们这辈子活到头了,来呀,给我下了他们的枪绑起来,待会儿砍下他们的脑袋好给咱们大小姐祭灵!”

“是!”一众山匪应了一声就要上前动武。

  “我看你们哪个敢动,老子手里的家伙也不是吃素的!”张连长一把拽出枪套里的盒子炮,就势打开了保险,举枪护在了柴拯国身前,周围的士兵也纷纷从胳膊上卸下武器,拉开枪栓瞄向山匪。

  “呦呵,跑到我们飞龙寨撒野来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金老三连眼皮都没眨,举起手大声吆喝起来:“告诉你们,把招子放亮一点。就凭你们这几十个人也想跑到我们飞龙寨撒野?只要老子手往下一放,哼哼......”说完,带着四下里的土匪哈哈大笑起来。

  柴拯国等人这才注意到,此刻山门前的岗楼上,两门土炮已经恶狠狠的对准了这里,下面的掩体里两挺重机枪也在准备射击,身后的山路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持枪核弹的山匪,黑洞洞的枪口就等待一声令下喷射出夺命的火焰。

  怎么办!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都把路让开,让我瞅瞅这是来了哪路不开眼的豪杰,敢在这个时候跑到咱们寨前撒野。”正在剑拔弩张之际,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大汉分开人群边说边走了进来。

  “有福?!”张振清一见来人顿时惊喜望外,急忙收枪还套,一把揪住来人紧紧不放。

“振清?怎么是你小子,你他娘的没死啊!快把家伙都收起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啦,快,把家伙都收起来!”大汉一边喊着一边吩咐手下的喽啰们收起了武器。

“呸呸呸,闭上你那张乌鸦嘴。明告诉你,就是你死了,兄弟我也不会死,老子还没活够呢!”看到昔日的老战友,张振清嘴里骂着,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认识?”吕品晶拉住张振清疑惑的问。

  “嗨,这这要说起来话可就长了。要说起来,我跟有福还真不是外人,那是一起患过难的生死弟兄。”张振清一边打发着感慨,一边拉过那大汉向周围的人介绍起来:“这是马有福,我们俩原来一个部队的,原来是我的老班长,武汉会战的时候我是三排的排长,他是二排的排长,不是他,我早就扔在武汉喂野狗了。后来我从医院出来听说部队被打散了,番号也撤消了,就跟着伤兵一道退到云南保安团当了个连长,想不到今天在这碰上了。有福,这是柴团长,我现在的顶头上司。”

“长官好!”马有福听了张振清的介绍不由自主了敬了个军礼。敬完礼才发觉自己早已不是军人了,不觉有些尴尬。连忙拉着张振清到一边责怪道:“你小子不好好当你的连长,跑这干啥来了,还带着这么些人。”张振清连忙一五一十得简单讲明了来龙去脉。

听了张振清的话,马有福不由得叹了口气:“唉,你老弟又不是头一天当兵,天下乌鸦一般黑呐。当年老子不过替手下的弟兄们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那些当官的抓了起来,硬说老子是共.产党,要拉去枪毙。要不是杨连长维护,恐怕咱们兄弟就再也见不到了。”

“杨连长?哪个杨连长,咱们部队的?”张振清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是现在飞龙寨的二当家。当年武汉会战,我把你送进医院,跟着打散的部队退到常德,后来又退到宜昌,先后换了好几个部队。最后到了39军72旅,在杨连长手下继续当我的排长。就因为我这个大老粗看不惯上面喝兵血、吃空饷,拿咱们当兵的不当人,跟旅部的军需官挣拧了几句,他们就把我抓了起来要枪毙。杨连长替我求情受了牵连,也被抓了起来。多亏湖北佬几个舍命相救,劫了牢房才把我们俩放了出来。后来我们几个生死弟兄一合计,干脆拖枪带着队伍跑了。可到哪还不是都一样,最后在这飞龙峰上落了草。杨连长人仗义,很得兄弟们的心,大当家的赏识他,就让他做了第二把交椅。走走走,既然是你振清兄弟带来的人,咱们也算是兄弟了,走,进寨子里说话。”马有福边说边把柴团长一行让进了山门。

金老三一见两边都认识,再者来人的消息早通报进去了,马有福从里面出来肯定也是里面的决定,便不好再说什么,悻悻地挥了挥手,示意罗喽们收起武器,继续巡山的职责。

“多谢有福兄弟了,柴某有一事不明尚请见教。适才见寨门上裹着素,好汉们个个都戴着孝,不知道寨中是什么重要的人过世了吗?”柴拯国边走边问。

 “唉,怎么说好呢,这话可有些长了。”马有福一边将众人往寨子里让一边继续介绍:“自打我们在这飞龙寨落了草,那是一心一意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家。老寨主欣赏我们连长的为人,力排众议硬是提拔他坐了这飞龙寨的第二把交椅。金老大早年丧偶,膝下唯一一个闺女叫金花,人漂亮,心也好,全寨上下都疼爱的跟掌上明珠一般。说起来也是缘分,那么多青年俊杰前来提亲,偏巧人家姑娘就看上了我们杨连长。两个人情投意合卿卿我我,成双成对的,全寨上下那是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啊。眼瞅着成婚的日子都定下来了,可就是前几天,杨连长要下山到玉龙镇探探外面的消息,捎带给山上进点给养。金花姑娘呢,死活要跟着去,大伙拿她没辙就带上了,没成想就遇上了小鬼子的轰炸......”说到这马有福不由得哽咽了下,眼睛也红了。看得出,这个金花姑娘的确很有人缘,很得人们的喜欢。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柴拯国不由无奈得看了一眼张振清,冲着马有福用商量的口气请求道:“看来我们来的的确不是时候啊。这样吧,有福兄弟,你看,我们这来也来了,就这样空着两手回去传出去也让人笑话。烦劳你还是通禀一下,我们也好吊唁一下金花姑娘,别的什么话咱们以后再说。你看怎么样。”

“按理说呢,寨子里如今正逢大丧,是不该你们放进去的。可振清跟我那是生死弟兄,怎么着我也得给他个面子才是。这样吧,我老马就自作主张给你们讨个情。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山门的事兄弟可以做主,至于说到时候当家的肯不肯见我就无能为力了。你们在这稍候片刻,喝口水歇歇脚,等我回信,你看可好?”马有福有些为难的望了一眼张振清,狠了狠心,冲着柴拯国说道。

 “那就有劳马兄弟了。到时候还望在寨主面前替兄弟多多美言几句,柴某不胜感谢。”柴拯国连忙抱拳致谢。

 “好说,几位稍等,我去去就来。”说完把一行人领到一处打尖休息的所在,安排人给搬凳子倒水,安顿好了这才急急匆匆向主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