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

从得到消息以来,悬着的心微微放了放,周天大阵依然牢不可破,十分顽强。

便是隔着一道擎天巨山,依然可以看见撞向大阵一侧的力量,引动的黑色雷霆,时不时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闪现。

所有人都已经不在想继续等待下去。

,莲兰看了莫寒池一眼,莫寒池点了下头。

紧接着以莲兰脚下为中心,大地开始轻微震动起来,震动越来越强,随着震动的变强,地面开裂,而有些地方,鼓了起来,形成一个一个小山丘。

而一个个小山丘,逐渐开裂。

莲兰眼中青光隐隐,地面的裂缝之中,也逐渐冒出些绿色的光彩,这绿色的光华越来越明显,就这样。

巨大的藤蔓,缓缓自地面抬起,快速的涨大,莲兰脚下飘起一片鲜脆欲滴的树叶,将他整个人拖至半空之中。

四周因为这黑色巨山发出的腐臭的味道,也给这突然勃发而出的藤蔓,所带来的泥土的气息给冲淡不少。

从土地之中,突然生长而起的巨大的藤蔓,随着莲兰手中结出的一个印,以极快的速度,将周边地面几乎全部覆盖开来,然后爬向那高耸如云的黑山。

藤蔓壮大,而后一片又一片的巨大的绿叶伸展开来,好似延伸开了一道道绿色的阶梯。

“前进。”莫寒池话音一落,一声又一声的传荡开去。

莲兰轻飘飘的落在了莫寒池身侧,低声说道:“都按你命令行事,只是我奇怪这黑山为什么不直接轰开。”

“山对面,就是战场,也是大阵的边缘,直接贸然闯进恐不利。从黑山后,直接杀他个措手不及,另外煌师傅率黄金军才好从正面直接迎击。”莫寒池说完,不由的抓紧了手中坐骑的鬃毛。

引得龙狼兽低低的吼了一声,躬身后腿全力屈起,用力一蹬,跳上了一片巨大的绿叶,之后其他妖修,陆陆续续的沿着这绿色的阶梯攀到最顶上。

莫寒池刚到最顶上,突然一阵狂风大作,四周层层密布的浓厚的雾气,让人视线模糊,而远处看去,此处也是层层乌云遮盖。

而这正恰好让莫寒池他们隐藏起来,在巫兽尸体堆积的巨山脚下,果然如他们之前得到的消息那般,成片成片,巨大,面目丑陋的巫兽,毫无理智的,不断撞击着大阵。

有得因为用力过猛,身体撞在大阵之上,立刻四分五裂,粘稠的液体飞溅的到处都是,而大阵基本纹丝不动。

但是当成群的巫兽,黑压压的撞击上去,这巨大的力量,令大阵的阵壁,仿佛如掀起的涟漪一般,一层层扩散开来。

而这些巫兽不断的在这里撞击着,已经过了十多天了。

这一支妖族大军,乃是由莫寒池跟莲兰,以及妖族其他部族长老们率领,当初轩辕煌如此决定,一是因为莫寒池之事尚未天下大白,魔修与黄金军恐不会那么容易听他号令,

而妖族却更容易接受他的指挥,虽然他的事妖修之间有所传闻,但是诸多妖族却因为寿命长久,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巫族娲皇一脉,分裂而出,信奉娲皇大神,更容易听从莫寒池的指挥,再加上莲兰从旁协助,便会事半功倍。

他们收敛气息隐藏于灰蒙蒙的黑山山顶上,躲在那些巨大巫兽尸体身后。

莫寒池回头往山下巨大的藤蔓看去,密密麻麻的正向上有规则攀爬的妖修,几乎将整个黑山的背面覆盖住了。

这次当真是三都精锐倾巢而出了。

莫寒池他们静静的望着远处。

远处魔修大军与黄金军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也没有感觉到巫帝的气息,这之中只有大巫全力集结巫兽的怒吼声。

“寒池,寒池,毕竟煌师傅那边,比我们这边绕道要远出一些,你现在先休息下,一会开战,便再也没有可以休息的时间了。”莲兰在一边轻声说道,一边在莫寒池身边坐了下来。

莫寒池看看下面许久都是如此,才说道:“先传令,就近隐藏,等待号令。”

莲兰身边一个小小的妖修,一下子窜了出去。

半响之后,回来复命。

莲兰与莫寒池转头看,刚才几乎覆盖整座黑山的妖修大军,顷刻之间似乎不见了踪影。

莫寒池连连赞叹,妖修大军的行动力。

终于将刚才崩着的一口气,暂时松了一松,他将头上银白色的战盔取了下来,放在膝盖上,银白色的盔甲扭曲的映着他一双金色的细长的瞳孔,还有眉宇间天命之女的印记。

莲兰微微一笑道:“还不是我父王训练出来的,让我父皇做,这妖都早就没法看了。”

“莲霄师傅,果然是一代军神。”莫寒池感慨道,刷的一声,手中白光凝聚,一把白玉青锋出现在面前。

天剑轻吟一声,落在莫寒池的手掌之中。

看着莫寒池手中的天剑,莲兰忍不住问道:“戮仙剑呢?你在丹田之内蕴养那么多年,该汇聚剑灵了吧。”

莫寒池依旧淡淡看着手中的天剑,道:“断了。”

莲兰顿住,尴尬说道:“我实在不知,对不住。”

莫寒池大马金刀坐在一边,修长的双腿支撑着剑身,一手握住剑柄,一手仔仔细细的横擦着天剑,全神灌注。

“便是再好的神兵利器,也会有这么一天的。”莲兰又道。

莫寒池抬起头来,看着莲兰,眼底波澜不惊道:“是我故意弄断的。”说完,他立刻又继续擦拭起天剑。

天剑反射出莫寒池脸来,没有血色的冰冷,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莲兰笑了笑,又说道:“你需要丹药吗?我从妖都带来了很多。”

莫寒池放下了剑,这次认真的看这莲兰。“阿兰,今天的你,很不像你,大敌当前你当”

莲兰的微笑变成了苦笑的看着莫寒池,莫寒池看他如此,本要说出口的话也停了下来。

莲兰双手捧着一个瓷瓶,递到了莫寒池眼前,说道:“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寒池,不是这么冷漠的人。”

恍惚之间,好像曾经也有个人,手里拿着个瓷瓶递到了他的面前,跟他说“这个你拿着。” “

“大还丹,怕你熬不住死了。”

然后,似乎瓶子被自己摔了个粉碎,将那个人气了个半死。

莫寒池手揉了揉额头,想问,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他记不起来了。

他抬了下头,接过了莲兰递过来的瓷瓶,突然就问道:“以前,你是不是也给过我,恩,一个黑色的瓷瓶。”

莲兰摇了摇头。

莫寒池叹口气,吞了九转归元丹,一旦动用真元,就会忘记点什么,算了,看样子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两人便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莫寒池似乎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这把剑上。

而莲兰却全部心思放在莫寒池身上。

这种视线,莫寒池不是感觉不到,似乎终于将天剑擦好了,他没在将天剑收紧储物戒之中,而是将天剑轻轻放在了身侧。

他脸上还是有了那么一丝往日的生气,而后他一手挫着脑袋,一手挑起莲兰的耳边的一缕头发。

“阿兰。你是我在这世上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认认真真考虑过未来的人。但愿现在这话,能让你满意。”

莲兰一怔,却道“可是却选择了别人,我想过那么多次,为什么我就不行,是我果然不如他么?”

“当年,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洛溪,那时我只是个昆仑一无是处的穷小子,根本配不上你。但是我说的话却是认真的。洛溪的话,其实我只是单纯将他当做知己,我承认这世上的确没人在如他一般了解我。”

“那么这一战结束,你随我来妖都,卿儿跟忧儿,我会视同己出。”这是莲兰想了许久的事,他终于说出了口。

可是,莫寒池却摇了摇头。:“阿兰,我只想保护你,到现在,我也不想让你受到你一点伤害,你不适合哭,你只适合在花丛之中笑。杀戮不适合你,阴谋诡计不适合你。可是现在的我,却只能不断不断给你带去危险。”

“莫寒池,你这话是说我一无是处吗?”莲兰苦笑,泪珠就从眼眶之中掉了出来。

“别哭了,你就连哭起来都那么漂亮,会让我心疼的。”

“你个骗子啊。”

“可是你却是一直最信任我的人,在我最难的时候也是信着我的,莲兰,你是我这世上最没办法伤害的人。”

“那个混账那般对你,你不是要忘记他吗?可是为什么你给他一次次机会,却连一次都不给我,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比他对你更好。”

“阿兰,你跟他不一样,我现在对他感情也早就已经耗尽了,可是对你却依然没有,可是,我一次次变强,却是因为他。我讨厌懦弱的自己,如果我对他做的事,放在你身上,我无法在面对自己,我舍不得伤害你,我非但无法变强,还会永远活在忏悔之中。”

“莫寒池,你真是自私。”莲兰已经语不成调。

“这次大战,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阿兰,只有你,必须好好活下去,不然我不会瞑目,你要记住,你是我莫寒池唯一一个认真考虑过未来的人,唯一个怕伤害到的人,每次看见你,我都会记起,在丽水城那段日子,至今那仍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

“你就光哄我好了。”

“你是我最美好的记忆,我不想去破坏,莲兰,你应当有更好的,值得的人。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紧抓着你不放,如果我还有大把大的时间,便是你厌弃我,我也不会放手。可是现在的寒池,是个只能令你伤心的人。”

“那么,就满足我最后一个愿望吧,吻我。”莲兰轻声说道。

莲兰话音刚落,莫寒池一把将他拉到了身边,轻轻舔去了他的眼泪,轻声说道:“别再哭了,我会跟着心疼的。”

他说完,轻轻的在莲兰唇上印下一个简单到了极致的吻,没有任何情欲,满是珍惜,单纯的好似年少时代,最为单纯,简单的感情,没有任何掺杂。

那年,四季长春的丽水城,风淡云清。

莲兰中在湖心亭吹奏着一曲,凤求凰,曲声悠扬,沁入人心。

顽皮的少年,凌波踏湖,手中持剑,猛然闯入他的面前,便在湖中,合着曲调,舒展身姿,舞动起剑。

剑势如虹,水花飞溅,扬得漫天都是。

飞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嗔怒,却得少年得意样样一笑。

少年道:阿兰,便是生起气来,那么好看。

他斥责少年轻浮。

少年踏湖而来,乌丝飞扬,衣袂翻飞,潇洒的落在他的面前,不经意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清浅的吻来。

只叹,如今,往事不可追矣。

过去的,便是过去了。

莲兰,落下了最后一滴眼泪,为祭奠少年时代那场最美好,没有任何瑕疵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