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都会审(二)

莫寒池擎着受伤的手,背靠在牢笼上,伴随着这股清凉的气息,试图将身心都放空,什么都不去想,慢慢将这最难过的日子熬过去。他早就已经疼的有些麻木了,熬下去,想着卿儿稚嫩的小脸,总归是让他觉得好受了些。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牢笼,静的不知时光飞逝。不知何时,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听到了细细碎碎的声音。

莫寒池嘲讽勾起嘴角,有气无力的说道“西林大人,您老怎么又来了。”

西林皱着老脸,实在不是该如何回答,顿了顿:“是尊上,让我来的,务必要将您医好。”

莫寒池道:“他又想做什么,觉得折磨的还不够吗?让您医好我,好让我能活着受刑吗?”

“不,尊上是单独将老夫叫了出去,私下吩咐的。”

莫寒池早就不信洛溪还会有什么恻隐之心,“他堂堂一个魔尊,竟然要偷着吩咐这种事,是怕魔后,还是那个多闻天王,还是什么人?“

西林只是暗暗道:“莫公子,你过来些,我给您看看手,我这里也有很多丹药,都是尊上嘱托我带来了的。”

“西林大人,您什么都不要说了,我没心思听这些,你还如告诉我现在我来魔都已经几天了,他们将我的死期定在了哪一天。”

西林叹了口气,道:“要杀您的呼声太高,尊上其实心里一直都”

莫寒池轻咳了一声,又将后来轻咳的声音压了下去。缓缓道:“西林大人您什么都别说,我现在只想知道,卿儿如何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巫帝给我下得蛊毒,会传到孩子身上,这蛊毒非同一般的霸道,我只想看看孩子有没有事。?”

西林道:“小殿下,现在几乎是天天被尊上亲自带着。”

莫寒池闭了下眼,又睁开,“他身上那些红线已经褪下了吗?”

西林点了点头。莫寒池又问了西林好些孩子的状况,最后他总算暂时确定孩子已经无碍了,悬着的心慢慢放下,可是人好像失去了意识。

西林只好暂时离开这里,他从另外一处出口出去,经过一个狭窄的黑暗甬道,穿过一个繁花似锦的花园。

魔尊负手站在凉亭处,背着身问西林道:“他都说了些什么。”

西林回道:“回尊上,莫公子只提到小殿下是否无碍。“

魔尊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让西林去看他,是为了什么,总之依旧是放不下,异常的焦躁,背着西林的扬起了手,摆了摆,让西林退了下去。

就在西林刚刚退下之后,魔尊身体一晃,一手扶在了凉亭的柱子上。面色微微一变,手将凉亭的石柱都抓出了一道有力的手印,魔尊明白,无论如何恨他,都放不下,越是放不下就越是憎恨这样的自己。

明明已经再也不想看到那个人,明明觉得他的爱已经耗尽了,可是最后还是忍不住派西林,一遍又一遍的跑去看他,恨他的背叛,恨他过于倔强,越是想到以往,就越是恨现在的他,于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折磨他,好像这样可以减轻自己的恨意,可以救赎他所犯下的罪孽,可是当看见那个孩子的时候,洛溪知道自己最终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无论是横在自己与他之间的那些鲜血,还是自己在他身上犯下的罪孽,魔尊明白,如今他们真的已经毫无挽回的余地了,无论是兄长的死,还是魔都的血债,可是魔尊明白,当他想要彻底斩断再不见他之时,却出现了有着他们血缘纽带的小东西。

小家伙眼睛是像极了自己,可是笑起来,却跟以前的他一样,隐隐的有着一个小小的酒窝。

小时候的寒池,魔尊至今仍旧记得非常清楚,那个灰头土脸的小土包子,却有着一副耀眼的爽朗笑容。因为这个笑容,让他整个人都生动起来。可是再不曾见过了。

魔尊定了定神,又想起将近一年之前,莫寒池还没有走之时,在这里似乎跟自己说了不少话。那时似乎独孤望也在一边,转眼才一年时间,又是一场物是人非,而这似乎才只是开始。

“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

“哇哇。”突然一阵孩子哭声响起。

“尊上,小殿下又哭闹不止了。”流月走过来,躬身一拜,怀里抱着正哭闹的小殿下。

魔尊将小家伙抱过来,原来被魔尊一抱就安静下来的洛云卿,这下子还是哭闹不止,便是身边的人怎么哄都是哄不住。魔尊也算是对小家伙前所未有的耐下心来。只是小家伙还是一个劲的哭闹个不停,魔尊只当是小孩都会哭闹不停,就连说不出口的肉麻话,都出口了。

“乖,别哭了,父尊给你这个玩。”魔尊话刚出口,流月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睛,她家尊上,把号令魔都百万雄狮的血符拿出来逗弄一个刚刚足月的孩子,虽说小殿下,人见人爱,但是尊上宠爱也委实有些过了吧。

小家伙哭着哭着,突然看见那血红色的一块玉石,似乎引起他极大的兴趣,他张开两个小短胳膊,去够。每次肥嘟嘟的小手,刚要够到血符的时候,魔尊就将血符抬高几分。

如此三番四次的捉弄,小家伙似乎恼了,乌木似的眼珠子竟然闭了起来,根本不在理魔尊的胡闹。小手也落了回去。小脑袋竟然往一边偏了偏。

“诶,怎么不理父尊了。”

流月为难的笑了下,“尊上,小殿下虽然不说话,但是却是个人精,好些人见他可爱,逗弄小殿下,小殿下最后都是不理的。”

“哦。对了流月,去将天都洛家宗族的长老请来,这个孩子将与魔都没有任何关系,他会是入我洛家,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由他自己决断吧。”

魔尊初衷虽好,他亲眼所见修真界这么多年来腥风血雨,却只期望自己的孩子可以作为一个普通人长大,可是他哪里又知道,他儿子的来头从出生就注定一生都不会平凡。西林受莫寒池所托,虽然暂时遮掩了孩子足下的脚踏七星,可是却遮掩不住这个孩子当代巫帝之身,一旦莫寒池觉得是时候,终究是会授予这个孩子真正的身份。

天命永远遮掩不住。

流月遵命下去传令了,魔尊单手托着自己的儿子,坐了下来。洛云卿是一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睡觉最大。已经沉沉在自家父皇怀里睡了过去。

魔尊只觉得手臂有些湿,一低头,才知道自己儿子将自己一侧袖子都尿湿了,可还睡的照旧沉稳。根本不知道这个小孩性格是随了谁。

不自觉皱起了眉头,看来他应该在找几个家事简单的侍女来照顾他儿子,光是一个流月似乎,有些忙不过来。至少自从他将小家伙交给流月照顾的时候,早上起来经常见到的是别的女官。

昏昏沉沉,昏昏沉沉,莫寒池这段时间以来,只剩下这种感觉,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噩梦以外,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谁都不在出现,除了一个时常会来送饭小哑巴以外,他在没见到任何人,有时候他都想,如果就这样熬过三年时光,也是好的。

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一个短暂的平静。

直到又是一天,两个魔将来到了关押莫寒池的地方。

“走吧。”随着这一句话,长达一年的三都会审开始。

三都会审,就在纣绝阴天宫,最大的宫殿进行。

三都各出,当权人物,魔都自然是以魔尊为首。

妖都来的是妖都的莲亲王。

而天都却只是来了天都两最大势力的掌门人,昆仑派掌教道胤,跟长白山冰雪城城主冷毅。

莫寒池被押解着进来之时,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几乎有种想要逃出去的冲动,可是最后他仍然冷静了下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低声用命令的口气对身后的魔将道:“放开,我自己走进去。”

宽广的大殿,两侧站满了三都的权贵,最前方位列四座,而最中央端坐的魔尊。莫寒池抬头,直视他,洛溪目光黑沉沉的仍旧是看出丝毫情绪。

先被提审的一批重犯要犯,均都跪着,有些看上去连遭酷刑,一脸灰白,似乎已经认罪。

还有人在高呼这冤枉,当初是被逼的。

莫寒池扫视了一圈,走到了最前面,站定,身上束缚着沉重的锁链,银发垂落在身后,有些散乱。

“跪下。”有人厉声喝道。

“巫祝的双膝,只跪天地,父母,娲皇大神,其他万灵,都没有资格。”他话一出口,立刻引得无数人议论纷纷,各种慢骂,多数还是说他欠教训。

魔尊看着他,一扬手,道“安静。”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那就站着回话吧。”

洛溪了解他,便是多重的酷刑,莫寒池要是不跪,便是当场自尽也是不会去跪的。

判官坐在下首的最中间,命人开始诵读莫寒池的十大罪状。

一条条罪状,无不适惊天动地的大事,无数的证人,便是想要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可是莫寒池知道,现在不能说,他有口难言,更无法为自己辩白,可是罪却不能认,一旦认罪便是被处死的下场。

“你认是不认。”判官问道。

“不认,”还是斩钉截铁般的回答。

“来人上刑。”判官扔下刑简,重重的摔在地上。

“等等。”判官身后的魔尊突然发话,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魔尊突然站起身来,往莫寒池身边走去,无数双目光钉在魔尊身上。

魔尊走到莫寒池身边,用很小的声音道:“这几天我想了很多,算是我最先对不起你,寒池,别倔了,魔都刑罚只比昆仑更重,你根本撑不下来的。”

“多谢魔尊提醒了,这好心您就不必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