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蒙尘 (一)

莫寒池艰难的说出一个人的名字来。“洛溪,为什么是你?”这一下却让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一阵子天旋地转。

“你骗我的,对不对。你在跟我开玩笑。是不是?”莫寒池怔怔的问他。

两个月没见,没想等着自己的是另外一个陷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莫寒池有些不能理解了,是因为他手上的杀孽太重了,沾得血太多了吗?

小三子眼前还是过于震惊,莫寒池太瘦了,可是却隆起一个硕大的肚子,这幅极度不协调的感觉,让他难以置信,虽然隐隐有流言说他有了巫帝的孽种,可是他还是难以置信。

魔尊也有些难以置信,短短两个月不见,他竟瘦的近乎脱相,衣袍也脏的有些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风采,就连当初装疯之时都不如,好歹那时他是干净的。

可是魔尊目光落在那个格外突兀的肚子上时,却慕的涌起一股难以压抑的怒火。

“莫寒池你可认罪,若是招出巫帝藏身之处,我便放你一条生路。”魔尊说道。

“我不认,我就是后悔为何当年要把你带回家来。”莫寒池双目不满血丝,可是此刻他却再也没有丝毫逃跑的力气。

“你。”一直站在洛溪身后的严清,再也忍不住,几步上前,一巴掌将莫寒池扇倒在地。“好好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谁!巫狗,你杀我魔都那么多人,拿你几条命来陪都不够,尊上,想要网开一面,你还不领情。你这种人三番四次背叛尊上,让我说应该让你尝尽我魔都的刑法,慢慢的痛苦死去,才是你最好的结局。”

严清说完,一脚就要往莫寒池肚子上踢去,莫寒池本能感觉到危险,身体缩了一下,这一脚虽然没有结结实实落下,却也落在腰侧,莫寒池疼的整个人霎时就蜷缩成了一团。

“严清。”魔尊低声警告一句。“回来。”

“尊上,让我为独孤大人,还有我们魔都死去的人好好教训下这个贱人。”严清似乎不想就这样算完。

莫寒池虽然听到这话,可是从刚才一处痛感,开始整个往肚子上蔓延,最终这阵绞痛,渐渐开始变成一种下坠之感。这种痛突然将他浑浊意志拉了回来,他在干什么,他怎么可以就这样认栽。

“怎么可以留着巫帝的孽种,他们都该去死,去死,这个人必须死,尊上,你难道忘了他怎么杀的花大人的吗?”严清说完又要一拳下去。

莫寒池的对敌经验,又岂是严清可比,即便是在他最为孱弱的时刻,他依然有办法制住严清。此时的严清对莫寒池来说全身都是破绽。

电光火石之间,严清眼前突然一花,下一刻还不待严清反应过来,莫寒池手指已经掐在严清的喉咙之处了。腹部很疼,可他只能忍着,他现在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

“莫寒池。”洛溪怎么都没有想到,到了此刻,他还有这么快的身手。

“放了那个小姑娘,她只是个普通的孩子。”莫寒池说道。

“尊上,这个小姑娘是巫族后裔。”那个夹着二丫的人说道。

“呵,没想到,到了穷途末路你还是冥顽不灵。”洛溪道

“洛溪,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也不怕带着他一起去死,你太让我失望了。”莫寒池对着洛溪大声吼道。

魔尊道:“你最好现在就放了他,别再激怒我,莫寒池,不然不会有你的好果子吃,将那两位老人请上来。”

两个侍卫架着两个老人,从一个屋子后面走了出来,老人头上罩着黑色的头巾。却不知是身在何处。

“爹,娘。”莫寒池叫了一声,一时又是百感交集,可是却不能向前。他掐着严清的手又紧了几分,严清脸色已经发青。

两位老人好似听不到一样,罩着黑布的头还在四处乱转,全身颤颤巍巍,被人用力一推,两位老人跪在了地上。

“洛溪,为了抓我你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为何,你唯独对我这般狠绝。”莫寒池悲愤至极,声调凄厉道“你既然打算娶魔后,为何还要招惹于我。这么多年来,难道都是假的。当年若不是你执意要前去取九方樽,我何至与如此除魔,误入歧途,落得今日下场。这个东西却得你如此爱护。”莫寒池看了严清一眼。“洛溪,你可如此带我过这般一回。”

魔尊听他疯疯癫癫之言,才道:“莫寒池,你这个性子,若是执迷不悟,便是本尊想保你,也是保不住,放了严清。你犯下的滔天罪孽,本当万死难辞,但是你若讲出巫帝所在之处,本尊便放你自由。”

“哈哈,洛溪你知道,我多想你能回护我一回,哪怕只是骗我也好。罢了,罢了。自欺欺人又有什么意思。”莫寒池环视了一圈,他四周早已经不知何时,围了一层又一层的魔将,当中不乏高手。

莫寒池缓缓道,“放了我爹娘,我任你处置,此生再不奢望。”

说完,他松开了嵌在严清喉咙上的手,推了一把严清。魔尊一把拉过严清,将他护在了身后。

莫寒池看了他一眼,静立在包围圈之中,目光转向了他的父母。

“尊上小心,难保此人还会翻出什么花样。”流月说道。

魔尊皱起了眉头,“将两位老人安置进新的宅院。”立刻有人解了老人身上的绳索,但是依然没有摘去两位老人头上的黑布。

莫寒池听到洛溪发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终于将手边的包袱,扔到了地上。

一位魔修上去捡起那个长条状的包袱,“啊。”一声惨叫响起,那魔修握着自己的手,在地上痛的来回翻滚。

城朗月突然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他走了过去,完好无缺的将包袱拾起,打开包袱露出里面的天剑。不由得哑然看向莫寒池。

接着他又转向冲着魔尊点了点头,魔尊脸色也似闪过一丝不忍,抬起的手,又想要放下。停滞在半空之中。他对着莫寒池道:“若你能悔过,本尊会想办法保下你。”

“哈哈哈哈。”莫寒池突然大笑起来,单薄的身体却有着坚强不屈的傲骨。“悔过,魔尊何必如此费劲,你既然已经认定我罪无可恕,又何必惺惺作态,让我恶心。”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严清骂道。

莫寒池扫了严清一眼,却嗤笑起来,“若不是我现在落魄至此,这里岂有你多嘴的地方。你连替本巫祝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莫寒池,你休要侮辱清儿。你为祸天下之时,却是清儿不顾自己生死,打破弥天乾坤阵,引动混沌之力,扰乱巫帝判断,才使得本尊能战败巫帝,”

“你说什么!洛溪,你再说一遍。”莫寒池眯了眼,语气极为不善。

“莫寒池,你不要逼本尊亲自出手对付你,你愧对这天下,愧对苍生,愧对昆仑,更是愧对本尊对你一片痴心,一次,两次,三次,背叛,欺骗。却还不知悔悟。”魔尊一字一字缓慢说道。

“我对不起师傅,二师兄,莲师傅,莲兰,妖都,魔都,天都,巫族可是却唯独没有你魔尊。

他冒死打破弥天乾坤阵,呵呵,助你战胜巫帝,哈哈哈,你们当巫帝是什么东西,啊。

是啊,我投奔巫帝,我害死师傅,我杀死二师兄,是我下令屠尽后宇国,是我将你的心腹扒皮拆骨,是我带兵攻打嘉原,是我在南燕斩杀了花疏影。可你却能奈我何。若不是出此下策,你又如何能擒我。“莫寒池笑到了极处,嘲讽一般看向洛溪。

严清恨得牙根咬的死紧:“看你还能嚣张多久。”他的眼睛看向魔尊。

只见魔尊周身袖袍鼓荡,他微微抬了下手,又重重挥下。

“莫寒池别怪本尊,一切是你咎由自取。”魔尊说完,微微的撇开头去。

唰,唰,唰,唰。

四道带着倒钩的巨大的锁链,从四个方向,飞射过来,仿佛有着千金之重的巨大黑色锁链,割裂着空气发出刺耳的声响。

莫寒池闭上了眼,第一条锁链穿透左肩,透骨而过,挂进血肉中,他微微皱了下眉头,紧接着第二条倒钩锁链穿透右键而过,骨头被穿碎的声音,慕然响起。

青色的衣衫,登时被血染透,双肩疼的近乎失去了直觉,两条锁链,突然被拉起。他身体微微晃了晃了,然而却立刻又重新站定,长身玉立,挺拔不屈。

“我咎由自取,这是我这辈子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了,哈哈哈,我的确是咎由自取,我只怪自己太溅,贱到无药可救,药石无医,咳咳”气血翻滚而出,嘴里满是血腥味。

第三条第四条从很低的地方飞射过来,莫寒池没有闪躲,两枚倒钩直接没入双腿,血迹以极快的速度染满了四肢。

走出两个虎背熊腰,全身肌肉虬节青紫色的魔将来,开始逐渐将粗大的锁链收紧。骨断血肉撕裂的声音响起,魔尊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这剧痛好似将四肢都撕扯下来,莫寒池想大叫出声,可是偏偏他却让声音卡在喉咙里,不肯出来。

张了张嘴,莫寒池睁开了眼,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魔尊还真看得起我,竟然用控制尸将的锁链。想必金刚伏魔阵的滋味也不过如此吧。呵。”

魔尊攥了攥手,突然转身对着严清厉声道:“本尊让你带一般的陨铁锁链,你怎么如此违背命令。”

严清一双眼睛通红,“巫祝功法诡异,我怕他又会伤害尊上。”

“严清,你先下去。”魔尊吩咐道。

“尊上,不可对这种人心慈手软。”严清道。

“本尊的决定,何时需要你来置噘,退下。”魔尊低声警告道。

严清缓缓跪了下去,低着头。“臣,领命。”他愤恨不已的瞪着中间那个一身血的人。不能置你于死地,我便不是严清,他暗暗发誓。

城朗月一直站在一边,终于这个时候开了口。“洛师兄,还请先履行来之前,与掌教之间的约定。”

魔尊点了点头,脸色极为难看:“昆仑一向对背叛师门的弟子,门规极为苛刻,可否让掌门从轻发落?”

“沧浪峰上所有的人,绝不可能答应。”城朗月双目通红,说道。

“呵呵,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让魔尊来为我这个昆仑逆徒求情。”莫寒池的眼神扫向城朗月,重重呼出一口气道:“沧浪峰,沧浪峰,如今怎么样了,师母她老人家,还好吗?”

“莫寒池,你还有脸问。师傅带你如亲子,你却逼死了他,你良心被狗吃了吗?那个从恶人手中救出无力乞儿的少年,死了吗?”城朗月质问他道。

莫寒池低着头,却没有回答。

魔尊眼睛红光涌动。“你还是不肯认罪,是吗!好,莫寒池,本尊再也不会对你有一点仁慈跟心软,也该让你尝尝那些生不如死痛苦。”他手又是抬。俩个魔将,猛地将锁链彻底拉直,莫寒池身体一抖,脚用不上力气,砰,一声跪在了地上,倒钩上的勾刺,穿进膝盖之中,血水从跪着地方渗进土地之中。

莫寒池闷哼了一声,紧紧咬着牙,依然倔强。

城朗月看他如此,只觉得他就是死不认罪,更是悲愤至极道

“当年城朗大师兄陨落的时候,你苦苦要为他报仇,我的那个师兄去了哪里,莫寒池你告诉我,我那个心怀苍生的大师兄去了哪里。他若是真死了,我就去沧浪峰也给他立上一做石碑,你告诉我,你说啊。”城朗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莫寒池面前,晃着他已经抬不起来的肩膀道,“你倒是说啊,我大师兄哪里去了,沧浪峰上还有好些人等他回去,师傅说,等他回来的时候,就把最后一坛花雕,取出来。可是他回来了,可是师傅却走了。”

城朗月话,将莫寒池又带回那个地狱般的一天。那天师傅自刎于自己面前,鲜红的血溅的到处都是,鲜红鲜红的落在了自己手上。

到处都是,手中的剑一落,抬头,又仿佛看见,风月师兄惨死在了自己的面前,双手又是一片鲜红。后宇国之人哀嚎惨呼之声回响而起,一双一双的眼睛愤怒的看着他,从红色之中伸出一只又一只的手,似乎向他索命。

莫寒池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忍着巨疼缓缓抬了起来。看着自己的手,他一只眼睛发愣,,双手抓向地面,拼命的在地面上来回磨着,一道又一道血痕出现在手上,一层皮都几乎要被他磨掉。他拼命在地上来回磨着自己的手。

“师傅的血,风月师兄的血,大家的血。你手上沾满了大家的血。你逼死了师傅,杀了风月师兄。”城朗月一字一字清晰的说着,“洗不干净的,永远都洗不干净的,莫寒池,怎么就那么狠。你口口声声说你没对不起魔尊,你杀了他的兄长,当着那么多人焚烧了他的头颅,接着又对魔尊下手,你刚才怎么好意思说那些,你断去掌教一臂,你助纣为虐,你看看到处都是你杀死的人,在向你讨债。”

莫寒池突然抱着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之声。

“小三子。”魔尊一步挡在了他跟莫寒池之间。“够了。”

“什么够了,他犯下的罪,岂是说几句话就能掩盖住的,岂是能让他招出巫帝所在之处,就能原谅的。这天下谁会信服,别人受到伤又怎么算,师母她,她吊死在沧浪堂上,”城朗月指着莫寒池声音扭曲道。

“你知道我们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来的吗?我只有这个家,是他一手毁了,若不能让他彻底常常这些人痛苦,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即便是碎尸万段,也是他罪有应得。”

“本尊知道。”魔尊尽可能安抚下已经神情近乎疯狂的城朗月。“三都自会给所有此次受到伤害的人一个交代。”

“你从刚才,就口口声声要保下他,洛师兄,你让我怎么信你,他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你还要维护他吗?这对那些死去的人根本不公平,外人不知你们的关系,可我知道,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你根本放不下他,可他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这种人你不狠狠折磨他,难以平息众怒。”城朗月并不畏惧洛溪,因着从前洛溪就对他比较亲厚,此时更是对着他也控制不住自己脾气了。

“本尊不会顾念私情,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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