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
因着早先几年莫寒池斩杀修魔者众多,魔都众魔视他为死敌恨不能扒皮拆骨。洛溪要保他必要想些办法。
此刻,魔尊寝殿之中,安安静静睡着一个人,只是此人面容有些苍白,侧脸上包着的纱布已经被撤了下来。露出黑洞洞眼眶,眼眶下延伸到侧脸还有两道深刻的疤痕,于是将原本整张英挺绝伦的俊颜破坏殆尽。
因为是洛溪带着魔气之时下的手,所以至今没有好。西林手上拿着些膏药,在莫寒池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抹上之后。给他盖上了被子。这寝殿的所有奴婢,下人都遣了下去。
如今火狱之中顶着莫寒池名字的是另外一个被毁了容的死囚。
莫寒池刚被羁押到魔都之时,也在火狱之中呆了几日,虽然洛溪一再下命令不可以用刑,然而屠魔公子名声太响,却还是受了不少刑法。洛溪将人接出来后早就是昏迷不醒了。
洛溪便在自己寝殿守了几天几夜。不曾离开。而外面却传尊上得了一个宠人,喜欢的几天几夜也不蹭离开寝殿了。原本贴身照顾殿下的流月也被洛溪遣了下去。
“爹爹···爹爹,求你们···杀了他,不能让他吃我的···爹爹····”莫寒池迷迷糊糊的又喊叫了起来。虽然是闭着眼睛,但是他眼珠在眼皮之下乱转,全身都都不安的翻来覆去。“别哭了····别哭了···是爹爹的错···”他伸出手来,在自己身上乱抓。“孩儿···不哭···········不哭。”
洛溪急忙起身,将莫寒池按住,却没办法将他从梦魇之中带出来。“洛溪···········求你···别走·····别走····”这几日,这些梦话反反复复的重复。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洛溪冲着莫寒池大吼大叫道,猛烈摇晃他。希望能把他唤醒。
西林擦了一下额上冷汗。“尊上,尊上住手。”
“这都已经多少天了,他怎么还不醒,你赶紧想办法把他给我弄醒,无论什么办法。”洛溪暴躁起来。身边那些名贵晶石玉器,纷纷爆裂。“他一向没这么娇弱。”
西林心下戚戚然,这莫公子摊上个魔尊真不知道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即便在压制魔性,魔尊到底在魔尊,下手肯定每个轻重。要不是顶着这么个天命之女身躯,恐怕早就死在船上了。
哎,要是死在船上还好。西林虽然这么想,可是他不会这么说。
洛溪不肯松手,不过莫寒池还真这么叫他给摇醒了。
莫寒池从噩梦之中惊醒,似乎整个人还没有立刻从梦魇之中醒过来,双目竟然有些呆滞。他呆呆的看着洛溪,神情空洞。似乎不认识他一般。
洛溪见这眼神,心疼之余,却不知为何涌起一股暴怒的情绪。他一甩手示意西林下去。
西林刚刚躬身退去,一阵阴风将黑色的石门猛然关上。
一声痛呼从里面传出。西林摇摇头,尊上大概是疯了。
莫寒池被下身猛然传来的剧痛带回来神智。洛溪看他的眼神是恨不得将他拆骨入腹般的疯狂。
莫寒池使劲推他,现在很累,浑身都疼。
可是他越是推拒,洛溪越是恼火,越是暴躁。原来仅存的一点温存荡然消失。仿佛化成了一团火焰,非要将莫寒池彻底烧的连骨头都不剩才算罢休。
近乎于强迫,对于莫寒池来说也是一种侮辱。他盯着洛溪的眼睛,却发现黑目之中的血光。这种表情不是一向冷静的洛溪该有的。莫寒池低头恰巧看到嵌入洛溪胸膛上九幽魔珠也隐隐裹着一层血光。
此刻莫寒池敢断定洛溪大概是陷入了心魔之中。身上的乌金陨铁已经除下,丹田之中的真元在他昏睡这几日几乎复原。
于是再不迟疑,手中真元凝聚,大喝一声。“洛溪,你冷静下来。”然后一掌击出。
洛溪毫无防备之下挨了一掌,然而头脑却突然冷静下来。目中血光退去,松开了手。莫寒池微微喘了一口气,将衣服重新拢好,坐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险些被心魔控制住了。”莫寒池冷静的看着他。
洛溪道:“又是那股杀念。”
“这股杀念是从何时开始的。”莫寒池问道。
洛溪双手插进头发之中,坐在床畔缓缓道。“自从血池醒来之后,心中便一直有一股杀念,想要将所有的一切都撕碎。”洛溪用力抓紧了自己头发,恨不能将头发撕下了,他心底总有一股疯狂的念头,不要信他,杀了他。莫寒池是天都之人。便是这股念头,也是那时让他亲手将莫寒池眼睛挖了出来。为此他一直难以心安。可是那血涌出来刹那间又是如此的畅快。
莫寒池自从得到了巫族传承之后便也知晓其中缘故,血祭界限一旦出现裂痕,魔尊便会有杀念大起,残忍嗜血。开始还是很轻,直到裂缝越大,杀念越大,魔念越深。直至失去心智,最后沦为血魔。死于王的失道。
洛溪拼命压抑那道蚕食自己心智的杀念,在理智与杀念之中痛苦的挣扎。忽然感觉心中一松,一股清凉撕开充满杀意的识海,将那股杀意慢慢压抑了下去。
他慢慢冷静下来,却发现不知何时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了自己。脖子后面一片冰凉湿润。“带我到虚渊之涧去。”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
“不行。”
“你想多了,小弥天乾坤阵,不会要我多少血的,我只将那些裂缝补上。至多要一些魔髓晶石。”莫寒池道。
“那好,我也要在场。”洛溪道
莫寒池突然用力拧了洛溪脸一下。然后大笑道。“我就这么看起来像是寻死之人吗?”
“你先给我养肥点。”洛溪道。
“你看我睡了这么多天,已经胖了不少。”莫寒池捏了捏胳膊上的肉。
“不行。”洛溪又道,然后把莫寒池重新按回床上,盖上被子。
莫寒池哭笑不得。“你怎么就跟我爹娘似地。管的也太多了吧。”不过也因为洛溪这个给自己盖被子的动作,莫寒池突然想家了。想他小时候的那个家。原本以为自己真的很简单,在小村庄长大,然后长大娶了隔壁邻居家的姑娘,伺候爹娘终老。自己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谁知道就越来越离谱了。
洛溪将莫寒池按下,自己也在他身侧躺了下来,然后将手臂一伸便将人揽了过来。莫寒池懒得动,由着他。
“怎么,睡不着。”洛溪问他。
“突然就想家了,三十多年没有回去了。我爹娘都是凡人,该是回去给他们养老的时候了。”莫寒池想。“他们一辈子都没跟我沾一点光,我几十年来都没回去,实属不孝,如今真该回去看看了。”
洛溪一听,便拍了拍莫寒池。“两位老人家,可是有什么心愿。明天我去派人去将他们接过来。享受荣华富贵。”
莫寒池赶紧到。“可别,他们还以为我在昆仑,你把我爹娘接过来,可是要吓坏他们,哎,再说我爹娘的心愿,这辈子算是······”莫寒池把头埋进被子里,说话声音也闷闷的。
洛溪把他脑袋从被子里面挖出来。“你倒是说说看。是荣华富贵,还是拜将封侯,大底普通人也就这些到顶了吧。”
“哎,我爹娘农户出身,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会有这些想法,也不过就是希望能有孙子承欢膝下而已。”莫寒池把脑袋又埋回被子里。他如今体质如此,还怎么去想其他。
洛溪又把莫寒池脑袋挖出来,却见莫寒池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
互相对望了一会,却是莫寒池先笑出来。“你在别打我主意,说实话当初我也是是在觉得过于离奇,难以接受。花了很长时间,我才真的相信他们是在的。”
洛溪将他往上抱了抱,然后吻了下莫寒池的头发。又是破天荒的说道。“两个孩子会要你魂飞魄散,但是这洛家的长子却是指望着你。”洛溪坏笑了一声。
莫寒池腾的爬起来,然后气的满脸通红。“你想都别想。”
“你让我不想,寒池原来我是没这样打算的。甚至这宗族组长从分支家里去过继个便算了。可是上天待我不薄。呵呵”洛溪又是一坏笑一声。“既然你可以,我想我为什么不要一个呢?”
“住嘴。”莫寒池气恼。让他从当时那种感觉走出来实在太难,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可以忘记,可是唯独当初他们从自己身体离开的感觉,太过深刻。满身的罪孽。
洛溪见他脸色从通红又转入苍白,只觉得几分难过,便又把莫寒池重又拉进了怀里。“你好好休息吧,但是目前别出了寝殿。”
洛溪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陪着莫寒池又是一个上午过去了。
魔尊的寝殿又叫渊宁殿,分为内殿跟外殿,这内殿自然是真正休息之所,光是内殿之大就是四十九道帘幕,没道帘幕之间相隔数丈,每道帘幕旁都有一位随侍。而四十九道帘幕之后,还有八道玉帘。这八道玉帘所有玉石一道比一道名贵。掀开这一道道的帘幕之后,便是魔尊那张被红纱遮蔽够二十多人横卧都不显拥挤的龙榻。而支撑红纱纱帐的又是四根高大的乌黑发亮的玄玉柱。
龙榻之后是一扇巨大的血红色屏风,屏风之后有一条白玉石砌成的走道,不到十丈距离便是内殿最大的一处浴池。浴池极尽奢华之能事,当初某代魔尊为了享受,便从千里之外引入温泉之水,动用数万魔奴,开凿一条渠道,将温泉引入自己的寝殿。
当初喜爱奢华的花疏影还曾经跟洛溪讨要这寝殿,洛溪从小也是享受惯了的大少爷,也是恨喜爱这里,也就没有答应花疏影。
此时一道一道帘幕掀开来,面容姣好的侍婢低着头,鱼贯而入、手上都托着精美的菜品。
洛溪早就辟谷,根本不需要进食。可如今需要进食的人,又睡了过去。
“起来了,吃了东西在继续睡。”洛溪拍了拍,莫寒池的脸。莫寒池不满的动了动,又哼哼了两声。洛溪瞧他这样好玩,便伸手用力捏了捏莫寒池脸。在他耳边大声喊道。“懒虫,赶紧起来,再不起来师父就罚你了。”以前这招最是好用,莫寒池最怕他师父。洛溪每次用,每次管用。不知道这么多年后,是不是还有用。
少时养成的习惯是难以改变的,莫寒池睡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就被这句师父,给吓得一抖,整个人坐了起来。
洛溪笑出了声,声音很是愉悦。可是低下的侍婢哪里见过魔尊会笑成这样。其中一个丫头吓得手一抖,那一盘子菜便洒了一地。
魔尊停止了笑声,阴寒的目光冷冷的扫了过去。
这侍婢娇小的身子,吓得瑟瑟发抖。就连为自己求饶都忘了。
“拖下去,大辟。”洛溪说完,就有两名长相狰狞,全身肌肉虬结裹在黑色铁甲的魔兵,将那个娇小的女子给拖下去。此时那女子竟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拼命挣扎起来,大喊着“尊上饶命,尊上饶命。”
莫寒池皱起眉来。“洛溪,这姑娘不过不小心打碎了一盘菜而已,罪不至死,你怎么可以滥杀无辜。”
洛溪一抬手,那两个魔兵便松开了那个姑娘,然后那个姑娘跪着往前挪了好几步。跪伏在床边,不停的磕头。
“饶了她把。”莫寒池刚说完,一道银光便冲向莫寒池面门。洛溪手掌猛然浮起一层黑气,拍向那道银光。
前后眨眼之间,那姑娘头颅突然在莫寒池眼前爆开。一团黑色粘稠的腥臭液体爆裂开来。一个黑色不知名的软体魔物在龙榻前动了动,便倒了下去。
其他侍婢已经有不少人吓得昏了过去,还有的恶心的躲到了一边猛吐了起来。
“这是?”莫寒池虽然刚被吓一跳,但也是经过大风大浪,当即镇定下来。“这不是你的寝宫吗?”
“魔都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魔尊说好听点是个头,说不好听点就是大补之物。历史上被大魔头生吞的魔尊并不在少数。若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这群鬼魅魍魉根本不会听你的。这里好歹我可以护住你,若是你出了寝宫的地界我恐怕根本无力护住你。”
莫寒池看了洛溪一眼,心底也明白恐怕他虽然是魔尊,可是在魔都的日子也不那么好过。若是传出魔尊与屠魔公子有私情之事,怕是也会害了洛溪,而且没有了洛溪的魔都,若是落在其他人手中,恐怕便是立即一场屠戮天下。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传来一声通报。“溺水宗宗主有要事启奏魔尊。”
“宣,让他在外殿候着。”洛溪大声回道,脸色不太好看。
“你快去吧。”莫寒池咬着嘴唇,想了想最后还是说出了口。“多了的我不会说,但是我在寻宝华秘境之前,天都的百万大军已经在边境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