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

洛溪转身,化成一道遁光消失在入口处的黑暗之中。

莫寒池靠在石碑门边,整个人滑了下去,将自己抱成了一团。他偏偏头看向被封住的绮罗,这才拍了拍自己的脸,将阵法解了开来。

绮罗的眼是少见的银色,刚睁开一只之时却仿佛如夜晚的月华,而当他睁开另外一只眼时,却令莫寒池慕然有些吃惊,竟是属于巫族特征的金目。这一双阴阳之瞳全部打开之时,一股力量陡然将莫寒池逼退了几步。

入目的是一个普通的巫族青年,可是修为却只有旋照初期,脸色苍白,仿佛刚刚大病初愈。一只眼被绷带缠着,另外露出的一只眼,却好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鬼,死气沉沉,少了生气。可是这青年却让绮罗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徒然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不光是绮罗,就连莫寒池都察觉出些什么,绮罗虽然让他觉得惊艳,可这之中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莫寒池觉得奇怪,他从未见过绮罗,为什么却觉得对方可以让他信任。

绮罗开口是冷冽如泉的声音,“你是谁的人?”

莫寒池想到子灼千辛万苦求他相救于绮罗,却得到这样的答案,顿生的亲切之感慕然消失,莫寒池道“你孩子的母亲,让我来救你。”

话一出口,原本还有些虚弱的绮罗,也顾得不得自身伤势,全身一股灵气爆散开来,竟然将莫寒池震向了岩壁,身体狠狠摔在了上面。绮罗虽然面无表情,却让莫寒池感觉到了他的震怒。

须臾他转向莫寒池,一抬手,莫寒池身上所有丹药尽皆到了他手中。而莫寒池却觉得全身经脉被禁。竟然动弹不得,这个绮罗被金刚伏魔阵镇压过还这么厉害。

“你。”绮罗看向莫寒池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只蚂蚁一样。“说,子灼在哪里?”

莫寒池,道“我救你出来,你救这般对待你的恩人,枉费子灼对你一片痴心。”

“住嘴,你又知道什么。”他边说着,将手中丹药逐一吃了下去。“若你不是子灼叫来的,我早将你杀了。你是要乖乖自己说,还是要我搜你识海。”

莫寒池脸色铁青,若是被搜识海,识海定然承受不住绮罗的强大的神识,可是看绮罗的样子,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子灼。他在犹豫,说是不说。

突然之间,识海深仿佛被无数的针扎了进来,疼痛不已。他抬眼去看绮罗,对方神识侵入自己的脑海。这疼痛越来越剧烈,最后莫寒池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绮罗停了手,然后自言道“原来在木安镇。”莫寒池并不清楚他所用功法,却觉得极不寻常。可是下一刻全身却可以动了。

莫寒池还没有适应过来,却只觉得眼前一晃。竟然身处一座小城之中了。绮罗放出神识搜索,眼光便落在了一处小客栈二楼窗前。

莫寒池眼前又是一晃,两人已经出现在一间屋子之中。

子灼靠在床上,正不知道在做什么,当他看到绮罗的一瞬间,展颜一笑,让人如沐春风。

然而莫寒池却微微愣了下,子灼竟和他一样,在脸上同样的地方有同样的酒窝,只是平时不显,唯独笑起来的时候才有。不过天下之人千千万万,即使有些相同的地方也没什么奇怪。想到此处,莫寒池放下心头那奇怪的念头。

绮罗看见子灼之时,却是将眉头的深深的皱起,目光从头打量到脚,然后才说道。“你这样做岂不是让湛清为难。”

笑容僵在了子灼的脸上。他摇了摇头。“我不能让他毁了你,我一定要救你。”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湛清,这个孩子不能留。”绮罗说道,却背过身去。

子灼猛然从床上,掀了被子走到地上。异常认真的跪在了绮罗面前。“即使让我神魂俱灭,我也将要将他生下来。”

绮罗头一低,很是无奈,久久望着子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子灼望着他,目光悲切,很是可怜,多了几分落魄之感。

莫寒池攥了攥拳头,便上前要拉起子灼。“求这种人渣做什么,我会帮你,起来,有点骨气。”

子灼看了莫寒池一眼,摇摇头。让他放手。

“你是傻了,还是痴了。清醒,清醒,子灼。为什么要求他,他有什么资格做这个孩子的父亲,你舍命救他,可他呢?他怎么对你的,这种人你救了他又有什么用。”莫寒池突然发疯一样大喊大叫,让当事者吃惊不已。甚至是有些费解。

“我知你好心,可是你又如何知道这来龙去脉,我不过是个多余之人,心生不该奢望之事,这才被巫帝所利用。”子灼垂着头说道。“湛清至今不知,是我对不起湛清。”

绮罗不在多言,一甩袖子便大踏步的走出房间,留下一句话。“给你几日时间,随我回紫薇仙境,其他之后再说。”任子灼跪在地上。

“你救这种人做什么?”莫寒池咬牙切齿,恨恨的朝门上踹了一脚。

子灼没有说话,他手扶着墙要站起来,却发现腿脚已经麻了,这才道。“莫道友可否帮在下一个忙。”他尴尬的冲莫寒池笑笑。

莫寒池急忙将子灼扶回床上,子灼一手扶着腰,一手按住了肚子,脸色有些难看。他看见莫寒池盯着他肚子看了半天,甚至有些发呆,便有些脸红。

“莫道友,是第一次碰见天命之女怀子之事吧。”说完这话,他自己也颇觉得尴尬。

“这,对不起····”莫寒池顿时难看了,他这么盯着人家的肚子看了半天,的确很是失礼。

“刚才之事,让莫道友见笑了,这事的确怪不得绮罗。哎,有些人,就像那些星子,是你永远都得不到的。但若是起了贪念想要得到不属于你的东西,便会受到天谴。绮罗是这个世间的奇迹,他即是青霄大人与一位已经飞升的天都仙人之子,既有巫族血统又有天都修仙者血统,是我这种妖魔之子出身的人所能攀比的。”子灼一席话,让莫寒池微微讶异了下。

“可你是魔都天命之女,也是尊贵之人,为何要妄自菲薄。”莫寒池问道。

“我父王,虽然是魔都四天王之一,但我母亲却只是下等妖族。是父王的玩物罢了,若不是我从降生便带着天命之女的印记,恐怕就连给湛清绮罗等人提鞋的资格都没有。而湛清更是血统纯正的上任魔尊之子。我从小只是会跟在他们两人身后,看着他们从相识,到相恋,直到举行了震惊整个灵界的道侣盟誓的大典。我看着他们一路走过来,可是我不甘心啊,为什么我也喜欢绮罗,是我先喜欢上绮罗的,为什么最后他最后还是选了湛清。湛清能为绮罗做到的,我也能啊。你说为什么,你能告诉我吗?”子灼神色凄迷。

“这········”子灼问愣了莫寒池,莫寒池只是心疼的看着他,却实在不知该作何回答。

“事到如今,你可愿意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既然遇到便是一场缘分,如今我也有些事情拎不清,搞不明白,也许你可以告诉我。”莫寒池便在床边上坐了下来。

子灼倒是细细打量起莫寒池,总有几分亲近之感,油然挂上心头。

这的确不是一个怎么动人的故事,绮罗跟湛清的确会让人动容,摒弃世俗的眼光,最终走到了一起。虽然现在看来并不怎么完美,但是也不会闹到如他跟洛溪那般,中间横着太多的东西。

“三年前,湛清与绮罗盟誓大典,巫帝没有出席,天下众说纷纭,最后还是觉得湛清跟绮罗太过于离经叛道,令两都蒙羞。巫帝下令将两人驱逐圣殿,命我与琳琅收回天授之权,打入轮回之中。 ”子灼说完,眼神望向虚空。

“天授之力,可以由天命之女收回?”莫寒池听到之后,大感惊讶,这在现世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一旦选择,便不得更改。

正在这个时候,房间的木门吱嘎一声打了开来,一阵风刮过,广袖玄衣,洛溪手里却端着与他整个人都极不相称的一只白瓷碗。

白瓷碗内有香气飘来。竟是一碗温热的粥。

子灼点头。“多谢了,我真有些饿了。”

莫寒池眼光如刀。“你怎么还在这里”

洛溪挑衅半眯起目子,将手里的粥递到了子灼手中。“我在这里与你无关。”

“你。”

“洛道友修为见识俱都不凡,接下来要去巫族圣殿,路途遥远,需要他相助。”子灼向莫寒池解释道。

莫寒池瞥了一眼,转过头去,却接着刚才的话题问了下去,不再理会洛溪。洛溪不动,随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手上也不知何时多了一本极其普通的书籍。

阳光照射进来,洒在漆黑如缎的发上,一根髪绳随意一绑让其松散的垂在肩膀的一侧。

洛溪低着头,翻动着手中的书页。莫寒池清晰的看见洛溪眼尾处细长的睫毛,他很熟悉他们的触感,也知道洛溪笑起来,眼尾便会微微的上扬,原本就狭长的目子,越加的魅惑人。他们情动的时候,内里只有自己的影子。

已经有多久了,没有静静欣赏的他的样子了,看着阳光下,他静静坐着的样子的了。

“怎么,看我入迷了吗?”洛溪抬起头来,他的半张脸都浸在阳光中,表情变得平和了许多,整个人也不再充满了危险。就好像多年以前还没有成为魔尊的那个洛溪。

莫寒池登时脸红了起来,却也不知该如何顶回去。子灼在一旁竟笑出了声。

“感情倒是真好。”子灼言道。

这句话却好像一声闷雷在莫寒池耳畔炸醒,他是怎么了。

“子灼误会,我与他怎么会感情好,我们可是有着血海深仇。洛兄,你可别忘了戮仙剑的滋味。”

洛溪只是静静注视着莫寒池,“我不会忘记。”

子灼一看气氛不太对劲,只好岔开话题。“莫道友,你之前可是问了我什么事?”

“天授之力,可以由天命之女收回?不是说一旦定下便是到死两人都是同命吗?”莫寒池好不容易从刚才那僵持要死的气氛之中逃了出来。

“同命?难道你们哪里如此?怎么可能?”子灼陷入某种思考当中。

洛溪啪一声也合上了书,问道:“此事当真?”

“两位难道不知?青霄大人乃四位天命之女首座,可赐予王者与其天命之女命脉相连之力,也可以斩断天命之女赐予王的天授之力。”子灼说道。

“你口中的青霄大人是什么人?”莫寒池心底隐隐猜到一个答案。却还是吃惊不已。

“斩断之后,会如何?”洛溪出声。

“青霄大人是巫族天命之女,是世间唯一可以选择巫帝,封印巫帝之人。我等三人皆以此为唯命是从。”

“你可带我等,前去觐见青霄大人。”莫寒池着急道,也许见到青霄就可以知道如何修补弥天乾坤阵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