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人影成双(下)

旅店中,第一缕阳光刚透过窗子,梅七便睁开了朦胧的睡眼,恰好晨风吹来,一股荷花的清香弥漫开来。她瞬间清醒,左右一看,发现桌子上躺着几支莲蓬。旁边的小碗里,还有剥好的莲子。她正要感叹崇安的旅店如此合她心意时,陈言廷端着热水毛巾进来了。

“吵醒你了,还想让你多睡会儿呢。”

“莲蓬是谁拿来的?”

“街上有叫卖的,我顺便买了几支。不过,那莲子是我一个个剥的。你还不下来尝尝。”

梅七立即起身洗漱去品尝那新鲜的食物。陈言廷用她洗过的残水洗过脸,正用毛巾擦时,见女友边朝他笑边吃着的莲子,就笑着问她:“果真是家乡的东西好吃啊,在北平也没见你吃什么吃的这么香。“梅七只冲他眨眨眼睛,并不告诉他是因为他亲手剥的她才吃的那么香甜。

早饭后,才不过七点来钟,两个人便赶着去了刘先生家。胡同里,梅七怅惘若思地看着郭家门口时,陈言廷问:

“也是故人家吗?见完刘先生后去看看?”

梅七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认识的人已经不在里面了。”

后来,他们走过几棵柳树,敲响了树下的门。小宝叫着“来啦”跑来开了门,见是梅七,高兴地大叫起来。

“先生,奶奶,姐姐来啦!”

王妈抱着长的很健康的二三岁的女孩出来,喜出望外,激动不已。那女孩也张着双臂,很高兴地要梅七抱。

梅七抱了小孩子一下,王妈又接了过去,请他们快进屋坐。

“大热的天气,只有您还依然不急不躁地挥毫泼墨,看来学生还要多加努力呢!”见刘先生正伏案作画,梅七带着惭愧和仰慕说。这时,只见古泠泠穿着老式的对襟旗袍,抱着一叠宣纸走进屋子来了。

“古老师,您也在?”梅七很是惊诧。

古泠泠笑说:“拜师学画,当然要投入师门才行啊。早就听王妈念叨了好几天说你肯定会来,只是没想到他也跟着来了。”

陈言廷熟稔鞠躬,十分搞怪:“古老师见笑了。”

古泠泠调侃:“这就跟着改口了,看来你们这次回来不单单是过暑假这么简单啊。”

梅七有些羞涩。王妈一听,忙说:“怪不得这么般配呢,我还纳闷这位先生是谁,原来是小姐的姑爷呀!你们都坐,中午我包饺子吃。”说着,乐滋滋地跑去忙活了。

刘先生搁下笔:“倩微,你要的荷花我画好了。”

梅七一愣,只见古泠泠含笑漫步过去,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倩微二字正是古老师的小名。

“花瓣是怎么勾勒的?”古泠泠一副学生样子虚心讨教着。

刘先生拿着笔示范着。“对,就是这样。”他放古泠泠一个人勾画着,自己提着长衫来到梅七跟前。

“士别三日,我也要重新认识你了,梅同学,恭祝你们订婚!这位就是大名鼎鼎得陈四公子?”

陈言廷早觉察出刘先生说话的功夫已不动声色考量了他一番,这时忙谦卑道:“不敢,晚辈茗轩,还请先生指教。”

“先生看着谨言吧,我上午的功课还没做完呢!”小宝抱着妹妹进来了,梅七忙上前接过孩子“让我来抱吧”。“谢谢姐姐。’小宝如释重负,飞也般去了。

“先生给她取名字叫谨言吗?”

“对呀,谨言慎行。”刘先生似乎别有意味地着重强调了一番,“每个人都应该谨言慎行,三思后行。”

梅七逗着孩子心情大好,正巧王妈就坐在院子的葡萄架底下摘菜,她便抱着孩子过去了,屋里只剩一个作画的,两个说话的。梅七间或往屋里一瞧,之间刘先生和男友谈的很是融洽,不禁微笑。

王妈瞧着她的模样,只是笑。梅七回过头露出了些羞涩神情,王妈忙低下头笑嘻嘻摘菜,意思是由她看去吧,我绝不打扰了。

梅七把碗里的葡萄给谨言吃,又问王妈:“我去爸爸妈妈那儿拜祭,见坟前干干净净的,是您一直在打扫吧。我不在,多亏了您啦。”

“这不是我分内的事儿吗。我只欢喜小姐的终身大事定下了,老爷和太太泉下有知准更高兴呢!他对你好吗?”

梅七点点头,带着三分感怀,三分幸福:“挺好的。”

王妈听她亲口说出来,放心地应道:“这就好,这就好啊!我的谷雨要是也能遇上这么个男人——哎,不说啦,不说啦!”

转眼,午饭时间就到了。王妈端进刚出锅的饺子,便迫不及待地宣扬说哪种花样是梅七亲手包的,样子如何如何巧,陈言廷惊喜地说了一句“不知道你还有这个本事”,倒把梅七夸得羞涩不已。

王妈又特意搬出一坛酒来:“这酒太烈,小姐和倩微小姐就不要喝了,先生和姑爷喝吧。看你们四个,不知道的准以为是两个两口子呢!”

梅七知道古泠泠十分倾心刘先生,此次来崇安虽然是以拜师学画为名,实际上肯定不单为此的,但王妈这样一说,她还是心惊了一次。只是古泠泠并没有如何尴尬,落落大方笑着回了一句“酒还没喝。您老就醉啦。看来不能喝酒的不单我和梅儿啦”。王妈知道自己说话造次了,忙赔笑了一次。

小宝摇头晃脑童言无忌,说:“‘子曰:食不语,寝不言’奶奶,吃饭不能说太多话的。”

一席人都笑了。饭桌上其乐融融,到了下午几个人吃着葡萄喝着茶说了好些话梅七和陈言廷才起身告辞,就是这样王妈还留了他们几次。终于到了天色已晚,两人不得不下次再见时,王妈才恋恋不舍地作别。

梅七正要走,刘先生却忽然说:“你和成蒙看着像是两种性格,其实骨子里蛮像的。希望你们的未来都是风平浪静,不仅学业上一帆风顺,生活上也安然自处。要知道很多事儿是意想不到就会来临的,而且没有任何征兆!这绝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需要你们相互包容着走下去。爱情和婚姻中尤为如此。”这话可以算作对他们今后的箴言了。

梅七忙称是,陈言廷亦称谢,作别后两人却嘀咕起来。

“怪了,也没听你们刘先生有过什么爱情婚姻,训教起人来倒是口若悬河。难道他不说,我就不知道什么是包容,做不到化解突如其来的矛盾吗?”

梅七笑了:“长者的教诲,听着就是了。再说,刘先生真的没有过爱情婚姻吗,焉知不是正在经历呢?连王妈都看的出刘先生和古老师很般配了!”

“怪不得临来之前听二哥念到了一句‘倩微似乎要到一个小城写生’。原来是早已计划好了,另有打算。难得连你都看出来了,只是美中不足,单单神女有心啦!”

“我和成蒙以前就觉得古老师和刘先生是天造地设的一堆佳偶,要是能走到一起多好呢,”梅七大叫,“真是太可惜了。刘先生怎么就不喜欢古老师呢?”

陈言廷耸了耸肩,示意也不明白其中的缘由。见女友唉声叹息,又笑说:“不说破,是为了做朋友和成全倩微那名义上的师生情谊;说破了怎么办,以后做同事都尴尬!你也不要太为他们遗憾,你难道不知道‘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这话?”

梅七虽然知道这话,却不以为然,只央求男友:“茗轩,你想办法撮合他们吧,我是他们的学生,做这些不太合适,你不一样,你来做一定做得很好。”

陈言廷笑回一句:“这么看重我啊,好,那到北平我一定好好想办法。”

两个人慢慢走着,到了月底参加完文青和董书安的婚礼才回了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