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人影成双(上)
在以后的日子里,梅七常常想起那个属于她的盛大求婚之夜.自然,那是他赠给她的一个礼物。
事后,他坐在汽车上送她回家时,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
“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经历。茗轩,你和我以后就要相互陪伴着,走过无数的日日夜夜坎坎坷坷,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吗?这条路仿佛漫无边际,没有尽头。”
陈言廷抚着女友的头发:“你还不肯确定你与你偕老的人就是我吗?”他抱住她,吻了上去。梅七推开他,看了看前面的司机。他笑了。
“明天订婚典礼过后,我就陪你回崇安。这下,你可不能再拒绝了。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有义务陪伴你的。”
梅七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意,谁知这个瞬间却蓦地想到了七然的一句话。她皱了皱眉眉头:“齐大非偶,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他一愣,而后侃侃而谈,“那又怎么样,你我已经是一对佳偶了,这四个字对我们还有什么阻碍吗?齐大非偶那是别人的故事,不是我们的!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结局,要等几十年后才来。在结局之前,所有的章节,都由你我亲自书写,别人,谁也别想着墨一分一毫。而我们书写出来的一定是最和谐最美丽的篇章。”他握起女友的手说,“来,我们要开始写了,我可不会松开你的手,你也不要想抽出去。”
梅七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手在他手里,头枕在他肩上。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放心,这么安宁。她说:“我才不会抽出去!”
订婚典礼依旧盛大,七然也去了,顾维之也带着采访写稿的任务去了。他们的订婚是隆重的,摆开流水席,北平城内谁来都会招待——在京华饭店前亲眼见证过他们幸福开始的,或者仅仅是闻风而来的人他们都奉为座上客。以至于当梅七和陈言廷已经悄然踏上离京的火车,饭店里还满是参加他们订婚礼的陌生宾客,北平城内还飘着四少订婚的风月报纸。
临走之前,梅七和陈言廷去见了成蒙。那时,成蒙已经出院,在家疗养。怀孕中的人,按理说是不能闻着烟草和酒味的,成蒙却不,她贪求这种味道就像一个未断奶的孩子渴望母亲的乳汁。而这种贪求是她出院那天,明正则带来的。她一闻,就爱上了这个味道。起初明正则还以为她的屏息是因为嫌恶。她说:“不用抱歉,我并不反感男人身上的烟草味和酒味。你带着烟吗,给我一支。”
明正则不知所以,但照给了。后来,他被草草打发走了。他不知道,他一走,她就把香烟点燃,闭着眼睛嗅起空气中的烟草味。后来,她又让人拿来了青梅酒。
成太太知道了这件事儿,很生气地责骂了下人,又把酒和烟没收了。她只好再让人请来明正则,接招待客人的酒和香烟被她收集在了抽屉中。
明正则知道林金华远在战场,成蒙必然心有郁结。看着曾经喜欢的人备受煎熬,他想因为她需要爱和安慰,所以频频让他到来。他思路清晰极了,所以于是鼓起勇气说了一个提议。
“小蒙,”他看着躺在床上神情忧郁的人,怜惜地说,“一般的女人有了身孕,哪个丈夫不是千娇万宠生怕她出一点问题呢,可你偏偏是这样形单影只,饱尝寂寞。你不知道我听说你住院以后多么心急如焚,我每天站在病房外面看你,又不敢打扰你。我知道你不爱我,可你爱的人,又不在你身边。我觉得,一个男人首先要爱自己的女人,才谈得上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我听说,你和他的音信又断了。你说,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怎么可能不把他的详细地址告诉你呢?你上次入院就跟他有关,如今,他又自动和你断绝了联系!这样的男人,小蒙,你如果还爱着这样的男人,我真为你不值!”
成蒙看着招来仅为提供烟草的男人,带着笑慢悠悠地问:“然后呢?”
“小蒙,”明正则来了激情,他看准时机上前一步迫切地表白说,“你知道,我是一直爱着你的,就算你弃我而去,直追着林金华到南方的时候,我也是爱着你的。我想让你知道,经过这么多事儿,谁是真正爱着你,守护你,对你不离不弃的男人!小蒙,林金华不要你,不和你往来了,你还有我,我愿意代替——不,不是代替,我愿意做你的男人!你和他的孩子,我也会当做我的孩子,小蒙,我愿意娶你,我——”
一个不算响的耳光,把一切中断了。明正则知道自己的话变成了一个讽刺甚至笑话。
“谁告诉我和他断绝来往了,”成蒙声音平缓,语气淡漠,“今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他就回来了。你想趁虚而入吗?如果他知道你对我说这些,他会杀了你的。”
明正则捂着自己的脸,转身要离开。成蒙叫住他:“把你身上的烟留给我!”
这些事儿,都是梅七不知道的,以后也没有再知道。然而,当她和陈言廷敲门进入成蒙的房间时,却正看到怀孕的好友在吐出一道烟雾。
“你在干什么!”梅七上前要夺下那支香烟。
成蒙把手一让避开了。“我喜欢这个味道,不要让我失去。”她说着,脸上浮出微笑来,“听说你们订婚了,恭喜呀。我没能亲自道贺,错过了好多,真遗憾!”
梅七看她的样子,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一定到场就好了,”陈言廷很自然走到成蒙面前,手一抬巧妙地抽出了她手里得香烟,“这个多吸无意的,还有酒,你是在养胎还是消愁,要慢性自杀吗?”
梅七坐到朋友身边宽解:“我知道你们失去了联系,烽火之中,中断往来是很正常的,他但凡有办法,一定会来信报平安的。你不是说他今年冬天就可能回来了吗,算算都没有多久了。你就是愁苦,也不该喝酒抽烟啊。这对你,对孩子都不好。照顾你的人也太大意了,这酒和烟你是怎么来的?”说着,她叫了一个下人进来,把烟和酒都交给下人,又嘱咐了几句才算安心一点。
陈言廷看着落寞的成蒙,笑说:“喂,不要那么低沉嘛,我就和梅儿回崇安了,你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听到这个消息,成蒙看了看梅七,懒懒地说:“我有什么好说的,难道你还不知道照顾好她吗?”说完,眼睛又看着窗外出神凝望起来。
梅七看见那个她常戴在头上拿在手中的发卡竟在地上,便弯腰捡了起来。“呐,”她递过去说,“连这个掉到了地上你也没有发现吗?”
成蒙接过去,精神似乎好了一点,提起口气来十分认真说:“梅儿,你不用担心我。我总会活着等他来见我的。你和他好好回家乡去吧,我也等着你们再来看我。”
梅七点了点头。后来离开成家的时候,梅七说:
“她好像没了支撑的东西,越来越消沉了。”
“她失去了林金华的消息,所以消沉,等联系上自然就恢复正常了。别担心,等我们回来再见她的时候,一切就都好起来了。”
梅七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