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周子浩家的路上，陈言廷还沉浸在在得知成蒙有孕的惊诧中。

“我连林金华都没见过一面呢。没想到成蒙都有了林金华的孩子！”他沉思着说，“林金华——金华，他不会是江浙金华人吧。

“是啊。”梅七说，“不过哪个地方的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作为丈夫应该陪伴怀孕的妻子的。然而行伍中人哪得自由呢？小蒙一个人也怪孤单的。学校也很快就不能上了。以后我要多陪她才行。”

“你还怕没人照顾好她？成老板就是我姑父，拿她掌上明珠似的娇惯。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豪纵作风，也是这样形成的。你还要去陪她，那分给我的时间呢？我都有些吃醋啦。”

“天哪，你吃的什么醋呢？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再说，现在我没有陪着你吗？”梅七含着些柔情问着，暗自思量一下又笑了，“哦，是你再陪着我。那什么时候算我陪着你呢？”

“你越来越伶牙俐齿啦。简直有点像翩翩的样子。”

“你和嫂子很熟吗？”

“当然，”陈言廷说，“说起来认识她比认识你可要早得多。小时候她爸爸是北洋政府的高官，与我父亲常来往，她也常来我家玩。后来他们搬到了上海联系就少了；再见她就是她结婚那天了。我还记得她穿婚纱的样子呢。穿婚纱的女人总是束手束脚的，她却和小时候一样张扬，言笑无忌活力无穷。”

两人一言一语说着，很快来到了周氏夫妇的门口。

晚餐是颇有情调的。餐桌上，美酒蜡烛鲜花蛋糕齐备。只是当下人为梅七倒酒时，周子浩和陈言廷的声音撞到了一块。

“她不喝酒的——”

梅七看着这两个男人微笑了一下。这时陈言廷已经接过她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周子浩笑叹了口气，吩咐下人说：“去吧我之前泡好的茶倒给小姐。”

“天哪，”周翩翩跺着脚大喊，“一个哥哥，一个男朋友，都护花似的护着，我简直羡慕嫉妒了。”

陈言廷调侃周翩翩说：“诶，周先生待你还算不好，你还不知足？”

“还没娶到手呢，你就这么偏向着他？”周翩翩一叹，“看来我真是大势已去！”

周子浩举起酒杯，说：“太太，可否赏光喝杯酒呢？”

周翩翩转嗔为喜，笑着举起酒杯，夫妻二人喝了一杯交杯酒。陈言廷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梅七，故意露出了孤单落寞的表情。

“不要装模作样啦，”梅七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的碗碟中低声说，“得逞了吧。”

饭后，周翩翩打开了留声机。

“我们来跳舞吧！”

周子浩兴致很高，陈言廷也颇感兴趣。梅七虽然心向往之却也只好抱歉说：“我不会。”

周翩翩大笑起来：“你的男朋友可是舞池高手，有他在还有什么学不会的。”

陈言廷绅士般深伸手邀请梅七，梅七只好不太自然地把手放到了他的手里。周翩翩一边跳舞一边冲丈夫说：“我不管，你可不要忘了你的任务。”

周子浩看向迈起着不熟练的步子但却兴奋愉悦的妹妹有些作难：“明天吧，她这样高兴，我提这个的话——”

周翩翩恼了了。“那还不是自己搞砸的。难道还要我向爸爸要钱吗？我可是不好意思意思伸手了。上次，爸爸就不怎么高兴，不是不高兴我——我是他唯一的女儿——是对你这个女婿不满呐！”

“好好好，”周子浩哄着妻子，“我说还不行吗。你不要生气，过段时间我就让人把孩子接回来。咱们贝贝准长大不少了呢。”

说到孩子周翩翩的情绪平静了下来，但却重重叹了口气：“所以呀，这又是一笔开销。我不管，你看着办。”

“我办——办！”周子浩允诺着太太，视线又转到了一边。在陈言廷手中起舞的梅七，脸上带着欢快羞涩的笑，让人感觉这女子还是稚嫩天真的孩子。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来“小丫头，叹什么气呀。走，我带你看景去”。

那个时候，她总是跟在他的身边，他也总是带着她的。他忽然有些惆怅，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和其他男性那样亲密。以后，她将在另一个男人的带领下领略人生景致了。

梅七转着身子，有些力不从心。

“跳舞太难啦。”她抱怨着。

“难吗？”陈言廷含笑靠近她耳畔，“想想‘舞低杨柳楼心月’，想想‘歌尽桃花扇影风’，想想‘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

“你自比君王吗？我可不是你的妃子。”

“当然，”陈言廷饱含深情，“你是我的王后。”

梅七被那情话扰的意乱情迷，不禁转身要走却被舞伴拉了回来。猝不及防间。她扑倒在他的怀里。

周子浩先急了。“小妹，没扭伤吧。”

陈言廷紧紧抱着她，她用力推了一下他才慢慢放手。

“没事儿，哥。”梅七转头说了一句，回头又含嗔瞪了男友一次。

周翩翩趁机一笑：“看你对小妹的关心样，我知道你巴不得单独叙述一下兄妹情呢。这样，我让舞池高手陪我一会跳一会儿，你们去说说悄悄话去吧。”

周子浩也说：“来吧，我真想跟你单独说会话呢。”他伸出了右手。

梅七正为哥嫂俩如此心有灵犀地话纳闷，陈言廷却在她瞪了一眼后闪动着起让人难以抗拒的勾人眼神，那直直的凝视让梅七既想全身心沉浸下去又满是不自在。于是回避开那撩人的目光，朝周子浩走去了。手往哥哥手里一放，她竟有些不自在。但周子浩却紧紧握着，她也就没有抽出。

“你陪下嫂子，我们马上回来。”走了几步后梅七转头叮嘱了一句，陈言廷点着头笑了她才放心走了。

周翩翩见陈言廷望着兄妹俩的样子忍不住上前几步打趣说：

“没想到，你真的用情至深啊。难得陈四少也能看上乡下姑娘，被这丫头赶上了。”

“喂，别这么说，”陈言廷调侃，“我的女朋友是乡下姑娘，你的男朋友——你的丈夫呢，乡下小子？你呢，乡下太太？”

“去你的！”周翩翩怒道。

“她是别有情趣的，否则，我也不会另眼相待呀。”陈言廷认真说着，“你那位肯定也有过人之处的，否则你又怎么肯委身于他呢？”

“你竟说这些木已成舟的事儿，”她双手拉着裙子，右脚向后，脚尖点了一下地板，双腿屈膝半蹲着说，“还不请我跳舞吗？”

陈言廷一笑，站直了双腿，左手放在胸前，右手放在背后，恭敬有礼地弯腰做邀请状。周翩翩笑着把手放在他手里，两人翩翩起舞起来。

周翩翩很高兴，也很惊喜。“只知道你舞跳得好，没想到如此超出我的预料。你比国外的绅士跳的都好呢。”

陈言廷露出骄傲的神色。“那是自然。你跳的也不错呀。我的舞伴中，没有一个女孩比得上你。”

“外国和十里洋场可都不是白玩的。”周翩翩忽然遗憾起来，“你没出国玩玩，真的太遗憾啦。”

“有什么遗憾的，国内的洋人还不够多吗？北平城迟早会变成另一个巴黎伦敦或者其他都市的。”陈言廷看着脸颊有着胭脂色，妩媚动人的周翩翩，有些动情，“你知道吗，你离开北平后，我可是好长时间对你念念不忘呢！”

“什么，你念着我？那个时候你才几岁？”周翩翩摇着头满是怀疑，耳朵上的翠绿色耳坠乱晃起来。

“你不信，”陈言廷颇认真的说，“真的！”他脸上身上露出花花公子专有的气质。周翩翩忽然有些迷乱，脸上露出了惊讶。她直直看着他，似乎在计算他的话有几分认真。直到对面那人的嘴角露出一丝坏笑她才大叫起来。

“你快专心一点吧。虽然周子浩不是什么有能力的人，可你伤了他的妹妹，我敢保证，他得跟你拼命的。而且，我可是她的嫂子呢！你要说情话骗小姑娘，也找找对象。”

陈言廷上来兴头，环抱着舞伴微笑着说：“你的嘴还不严实？你还能跟你小姑说我对你讲这些？”

周翩翩再也不信他的话，攥起拳头往陈言廷身上擂去。

“你再讲，我打你啊！”

陈言廷握住那皓白如玉的手腕赔礼说：“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现在，可是一心一意对她的。”见翩翩佯嗔薄怒，他又开始岔话，“诶，你有孩子了，叫贝贝是吗？男孩女孩？”

“一个很可爱的男孩子。”说道自己的宝贝，周翩翩才露出慈和的笑来。

想到她小时候的样子陈言廷感慨说：“好好做你的母亲和妻子吧。以前你是个骄纵的小姑娘，以后你的责任可就大啦！”

“难道我不知道，用你来说？”虽然是玩笑着，周翩翩始终要争个上风。陈言廷并非一个爱伏低的人，这时却只笑着看她，并没有再说什么。这时梅七快步走出来了。陈言廷见女友神态反常不禁诧异，再看周子浩却也面露尴尬愧疚，顿时疑惑不已。

“我们走吧，已经很晚了。嫂子，改天再见吧。”

梅七匆匆说了告辞的话，陈言廷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抬手看了看表恍然说：“还真是不早了，已经打扰了你们一个晚上，再不走就要打扰你们美好的夜晚生活了。”

周翩翩只笑了笑，周子浩送他们两个到了门口才忐忑不安地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