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风花雪月(中)

梅七抱着一个小孩和陈言廷走在路上时,显得比以往更加很兴奋喜悦满心欢快。

“看,小非儿,看这是谁?”她逗引着孩子,孩子笑的很开心。

这一岁多的稚嫩可爱的婴孩激发了陈言廷心内的柔软,他说:“让我抱一下。”

梅七把孩子交给他,不放心地嘱咐:“这样抱,千万不能撒手啊!”

陈言廷接过小孩,笑说:“这还能撒手?梅儿,你也太语出惊人了吧!”孩子是稳稳地抱在怀里,可能抱的极不舒服,他一咧嘴就哭了。梅七忙接了回来。

“乖乖,别哭。干妈在呢,再也不把你交给别人了。”梅七哄着孩子,陈言廷笑说:“你是他的干妈,那我也不算外人啦。是吧,干儿。”孩子在梅七怀里渐渐安静,继而绽放出一个美丽的笑来。

梅七也笑了:“什么干儿,你只是他的陈叔叔好吗?”

“那我肯定有一天,会成为他的干爹的。”

“咱们不理他。”梅七笑着快走了几步。

到了《定风波》报社,他们和顾维之七然接上头,便一同往翼然亭走去。

七然抱着孩子,顾维之满心喜悦地护在周围。梅七朝陈言廷眨眨眼睛,陈言廷低声笑说:“没想到你也能看出来?”

梅七反问:“我为什么看不出来,我可是第一个知道的。”

陈言廷看着冷淡的七然,有些玩笑地说:“可惜襄王有心啦。”

“所以我们要尽力给他们创造相处的机会。然姐和孩子都需要有人照顾,我看顾维之就挺不错的。他对然姐和孩子也都上心。”梅七拉着陈言廷放慢了脚步,之后又拐到了另一边的小路上。

陈言廷看着女友:“没想到你也能考虑这么多。”

梅七哭笑不得:“你为什么老是小看我?我也是这么大的人啦!”

“总觉得你什么都不晓得,”陈言廷回答的很认真,“时时刻刻需要我来照顾你。”

“这话让成蒙听去准说你在搞男女歧视。我们可是平等的。”

陈言廷看着梅七,只是微笑。她问:“为什么老看着我?”

“你和成蒙是不同的人,她看上去足以自力更生——我那天见她,还觉得她胖了呢,她可是和爱人两地分离的人呐——你嘛,娇娇怯怯,离开一步都让人觉得不放心!”

“你怎么说成蒙胖了,我都没觉出来!还有,我怎么娇怯怯的了,”梅七又是咬牙又是笑,“你怎么离开一步就不放心了?我偏要离你远远的。”说着,梅七向长满荷花的池塘跑去。

陈言廷见女友娇笑着跑开,不觉心荡神驰。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跑出十几步了。他忙喊道:“你跑我就追。看你能跑多远。”

梅七笑着回了头,见男友还站在原地不禁开怀大笑。“你可追不上我了。”她边回头看边向前跑,忽然觉得撞到了什么人,吓了一跳忙停下道歉。

“怎么回事儿,”嗔怒的声音响起,娇柔中带着不耐烦,“好好的路不走偏往人身上撞!”

“对不起,对不起。”梅七一叠声说着,这时才发现对面是凝香挽着一个打扮时髦带着墨镜的胖胖的中年男子。

男子用中指一抬墨镜,十分气派地责问:“喂,没长眼睛吗?”

凝香忙拉着男子一下,偏过头去娇媚地叫道:“四少。你好久不出来玩了,今天陪着梅小姐出来吗?”

陈言廷向前两步,右手揽着梅七的肩膀说:“是啊。这位是——”

凝香忙说:“这是何老板,我们失陪了。”说完,拉着身边还不明什么情况的男人匆匆离开了。

梅七不解:“她是言喻的女朋友,怎么——”

陈言廷拍着她的肩膀,说:“傻瓜,别想他们了。你刚才跑的太快了,有没有碰到哪里?”

梅七摇了摇头,还在看着凝香的背影不得其解。

陈言廷便指着不远处说:“他们两个朝这儿来了。咱们过去吧。”

梅七点了点头。

刚一碰头,七然便说:“我得回去了。孩子也饿了”

顾维之讪讪:“前面有个饭馆的——”

“饭馆没有孩子吃的东西。”这是常识,他却执意留她。七然有些厌烦,“我和孩子要先失陪了。”

“冰女士,不必呀。离这儿不远,有个西餐厅。孩子可以喝牛奶,那儿的蛋糕做的很不错,一两岁的孩子也是可以消化的。”陈言廷拿出怀表一看,“十一点半了,从这儿回家也需要时间,何况回去还要自己做。咱们一块去餐厅吃饭去吧。今天出来,梅儿还没好好跟你说说话呢。”

盛情难却,一行人来到装饰别有异国情调的西餐厅中。

室内光线朦胧,饭桌上点亮的蜡烛格外闪烁。食客都是打扮入时,举止优雅的。陈言廷带着三人加一个小孩刚进去,演奏小提琴曲的洋人便一致意,换了另一支更为舒缓浪漫的曲子。

经理亲自安排他们坐下后,陈言廷说:“你们看一下菜单,需要点什么就自己点。小孩子的东西,我已经吩咐他们另作了。”

顾维之的好奇喜悦中带着些拘束。他翻着菜单,不好意思点,又不好意思不点,作难了一会儿才说:“就和陈少爷来一样的吧。”

陈言廷又吩咐经理说:“酒水,我还是法国白兰;顾先生嘛,scotch whisky苏格兰威士忌如何?”

梅七说:“我可不喝酒。然姐照顾小孩子,也不喝。”

陈言廷笑说:“然姐喝水,你喝汽水,可口可乐如何?甜甜的,你会喜欢的。”梅七点了点头。

顾维之问:“陈少爷常来这儿吗?”

陈言廷笑说:“怎么又生分了,还是叫我阿廷就好。”

顾维之笑了笑,神情放松下来。席间,他看着周围的人问:“来这儿吃饭的,都是北平城非富即贵的人吧。这一顿饭,没准要花我半个月的薪水呢。”

陈言廷不置可否,只笑问七然:“孩子吃的还好吗?”

“谢谢你,吃的很香。”

席间又恢复静寂。梅七边喝可乐边看着烛台说:“好久不见烛光了,在这儿竟然成了点缀气氛的饰物。的确有别样的感觉呢。”

“罗曼蒂克的感觉吗?”

梅七笑了。

“那我可是最增添这种感觉的人吧?”

陈言廷笑问着。

梅七笑弯了腰。

“众目睽睽之下你就这么自诩自擂自夸自吹吗?”

陈言廷做出了“就是这样的”表情,然后抱歉说:“失陪一下。”再回来的时候,三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请女人吃饭,顾维之自觉有义务提出付账的,但可怜的薪水,又经不起他豪爽。他试探着问:“阿廷,账单我们一人一半吧。算你请阿梅,我请然姐和阿非。”

“已经结账了。待会儿吃好,我们直接走就可以走了。”

顾维之惭愧了一回。为了缓和自己的尴尬,岔开话题提起了翼然亭。

“上午游玩的地方翼然亭,有什么历史和出处吗?”

七然淡淡的,没有回答的意思。陈言廷回答起来,目光却流连着梅七的眼睛:“为翼然亭取名字的人肯定没有看过《红楼梦》,连贾政为大观园的亭子取名都不用这个的。”

梅七微微瞪了男友一眼,笑说:“沁芳亭压水而成,当然不可能叫翼然亭。你说为翼然亭取名的人没看过《红楼梦》,我偏以为他看过。‘当日欧阳公《醉翁亭记》有云:`有亭翼然',就名`翼然'。’这不是现成的名字。”(1)

七然看着对面的情侣不禁微笑:“我推荐你们去陶然亭玩吧。‘共君一醉一陶然’(2)不是更合你们的心意?”

“我更喜欢和她‘闲征雅令穷经史,醉听清吟胜管弦’。”陈言廷抢着回答,又问梅七,“诶,你陪不陪我啊?”

七然难得开心地笑了。“人家问你话呢?”

梅七有些娇羞,她反驳说:“什么醉听清吟,什么共君一醉。我是滴酒不沾的。这辈子只有哥哥结婚的时候被人灌过一次酒。”

陈言廷顺水推舟笑着回答:“那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喝第二次酒吧。不用多,我也不许人灌你,咱们只喝一杯交杯酒。”

梅七羞红了双颊:“我不听你酒后的胡言乱语了。”她站起来往外走,陈言廷忙跟了出去。

(1)语出《红楼梦·第十七回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贾政与诸人上了亭子,倚栏坐了,因问:“诸公以何题此?"诸人都道:“当日欧阳公《醉翁亭记》有云:`有亭翼然',就名`翼然'。”贾政笑道:“`翼然'虽佳,但此亭压水而成,还须偏于水题方称。

(2)语出白居易诗《与梦得沽酒闲饮且约后期》诗中后两句:闲征雅令穷经史,醉听清吟胜管弦。 更待菊黄家酝熟,共君一醉一陶然。 译文:闲来时广引经史文句来行酒令,酒醉后吟咏诗句胜过那吹奏管弦。待到家酿的菊花酒醇熟后,我们再一起陶醉在酒中和乐悠然。引自百度。哈哈,可我告我擅用侵权啊。借着这个机会,跟诸位说一声,所有注解,都是引自百度复制黏贴的。除非我另外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