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风花雪月(上)

  梅七见过很多爱情中的男女,比如她的哥哥嫂子那样腻在一起,让她都甜的倒牙;比如成蒙和林金华,离合后沉在相思中,让她酸的羡慕;比如成恩陈言笑,青梅竹马欢笑与共,让她看的浮想。可她自己的爱情,她却总结不出是什么样的雪月风花。

  然而,不懂爱情的人此刻正在爱情之中。那么,何必懂得呢?只需享受就好了。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你非要让我看?”

  饮水轩中,梅七蒙着眼睛站在屋子中央。陈言廷拉着女友的手让她猜东猜西,偏不为她除下纱巾。直到她嗔笑着有些求饶,他才罢休。纱巾滑落的瞬间,梅七只觉他泛着暖意的手轻轻滑过她的脸庞。等她颤抖着睫毛睁开眼睛,房内的一切才真正让她惊奇起来。

  以《踏雪访梅图》和明德先生画的《娇女图》为装点的墙壁和贴着梅花剪纸为点缀的绿窗让桌案上的笔墨纸砚显得幽静雅致。一旁的博古架上的玉石文玩琳琅,而书柜上摆的满满的书全与纳兰性德有关。角落里的条案上静静躺着一张古琴,与之遥相呼应的是一把凛冽的长剑挂在墙上。不远处的瓶供晚香玉含苞半展,芳香暗浮,满室盈动着迷人气息。

  梅七问他:“这都是你布置的吗?”

  陈言廷微笑着点头,随后递给梅七一杯茶喝。

  “阳羡雪芽,”梅七细品了品又,“似乎还有荷花的清香——”

  “是用荷叶中的露水泡的茶。”

  梅七忽然想起小时候说过的话“有雅兴的人会专门收集荷叶上的雨水和露珠泡茶呢”。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是希望表哥和她一起做有雅兴的人,一起品茶谈话,甚至拿“赌书消得泼茶香”当做“平常事”的。可是事与愿违,表哥并非雅人,谁知这想望却在今天实现了。

  “怎么了,又入定了吗?”陈言廷见女友神色中透着几分微茫,心知她是欢喜的便玩笑起来。

  “言廷,不,茗轩,”梅七很真诚地说,“我应该跟你说声谢谢的。你实现了我很多梦想。可能连你都不知道你实现了我什么样的梦想,但我告诉你,我很感激你。你让我的很多憧憬变成了现实,而且没有什么遗憾了。”

  陈言廷的确不太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看得出她很感动。于是笑着说:“傻梅儿,说什么谢呢,这些都是很平常的事儿啊。我可是要让你做最幸福的女人的,满足于此怎么可以呢?”

  梅七笑了。后来他们常常成双入对,去杨树林漫步,在饮水轩枕书阁谈天;甚至一天周六,她拿着稿子送去报社时,他也赶来陪她。

  “你到底拿着什么?”他问。

  “不告诉你。”梅七的话里,很透着些骄傲。

  “前面是报社,你拿的是稿纸——你要发表什么东西吗?”陈言廷大叫,“天哪,你不要让我太会自惭形愧好吗?是现代诗,还是仿古诗词?抑或小说剧本?”

  梅七微笑:“不是啦,是散文,很短的散文。”

  陈言廷说,“我订阅过几期《定风波》的,怎么没见过你的名字?”

  “我用的是笔名,”梅七玩笑起来,“一天换一个,你当然不知道哪篇是我写的。”

  陈言廷立即在脑海中搜索起来。梅七含笑看着他,觉得他不可能想出她的名字。

  “梅隐对吗?”他问过一遍,看着女友有些吃惊的神色便信心十足地说,“你的笔名一定是梅隐!”

  “隐藏的不好吗?”梅七的慨叹中带着只属于两个人的默契和惊喜。

  “只有我才猜得出来,你的一举一动,丝毫心思,我都猜的出!”陈言廷沾沾自喜胸有成竹。

  梅七一笑说:“那我下次一定换个笔名。看你还能不能猜出。换个你意想不到的。比如,蓝天,白云,这样你绝联想不到与我相干。”

  “你都说出来了,我怎么还会想不到?”陈言廷大笑着,“再说连你的文字我都读不出来,不白白辜负咱们心有灵犀了吗?”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了报社门口。刚要敲门时,门却开了。门缝里露出了顾维之的脑袋。

  顾维之见是他们,很是惊喜。“阿梅,还有陈公子,你们来啦。”

  梅七问:“然姐不在吗?”

  “在,在!”顾维之忙往里让,又喊了声,“然姐,阿梅来啦。”梅七直奔七然去了。顾维之又回头,有些拘谨地请陈言廷先行。“陈公子请。”

  “叫我名字就好。”陈言廷客气了一次,又听他一口广东话便玩笑着说,“或者按你们那边的叫法,叫我阿廷。”

  顾维之稍稍放松下来,两人往里走着,他便向七然介绍起来:“还有阿梅的男朋友也来啦,这是阿廷。”

  七然朝陈言廷看过来,她意料中陈家四少该是更加锋芒外露才是,没想到这个人却彬彬有礼,一点也没有架子。便看了梅七一眼,淡淡笑着上前打招呼:““久闻大名,今日才得一见,真是幸会。”

  “冰女士,真没想到《定风波》的主编,竟然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女子。你的文章我曾拜读过,你对婚姻与家庭的见解,简直鞭辟入里。”说完,陈言廷笑看着梅七叹息道,“梅儿,你有这么一位博学能干的姐妹,我简直不敢与你们站在一处了。”

  顾维之看着七然腼腆着插话:“不是还有我嘛,咱们厚着脸皮,还是可以和两位才女并肩作战的。”

  “阿维,”七然说,“陈先生只是谦虚,北平城谁不晓得陈四公子文采风流才高八斗呢。”

  “虚名而已。”陈言廷摆摆手。

  梅七长叹一声:“呀,你们再这样客气,会把这一天都交给寒暄的。这儿只有我们几个人,繁文缛节能省就省了吧。”

  阿维于是兴奋提议:“然姐,今天的工作这就处理完了,何不约上阿梅他们出去游玩一下呢?”显然,他很想作为意中人的上级做出准允。

  然而,七然冷淡地说:“你想出去游玩一下的话就和他们两个去吧。做完这点工作,我要回家看孩子的。”

  陈言廷惊讶:“冰女士竟然有孩子了?”他看着阿维,显然是一副追逐爱情的样子,心里已经把七然大约的经历猜想到了。“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何不一起去走走呢,”他很愿意做个顺水人情,“小孩子也应该多晒太阳的。”

  梅七很有意要撮合顾维之和七然,听到陈言廷这样说便倍加积极地点着头撺掇起来:“对呀然姐,我都好久没见小非儿了。抱着他咱们去翼然亭玩。那儿的荷花开的很好了。”

  七然依旧没有动心的意思,但梅七大包大揽起来:“这样吧,我回家抱非儿来,这样你们的工作也完成了,到时候咱们直接去翼然亭。”

  七然只好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