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风起云涌(上)

  走在校园中,梅七拿着书平静地接受着众多人的目光和议论。那些人的脸上大多带着羡慕和不可思议,只有两个带着——愤恨!

  自然是严谨和赵真真。

  “梅——”

  是成蒙的声音。梅七回头,好友在众目睽睽中走来。年初成家满世界找人时南下疗养的托词已经不攻自破流言纷纷,更何况又隔了这三四个月人好端端地回来了,又是被一群军人护送回来的。由此种种,许多结论已经在师生间悄悄流传,只是迫于当事人一贯的雷厉并没有人当面问询罢了。而此时无言的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的目光直直落在成蒙身上也像春雨落在大地上般悄无声息。梅七本来还悬着的心,这会儿见熟识的故人一如往常般落落走来便微微笑了。

  “我拉了几个月的课,接下来肯定不好过了。特别是刘先生,还不知道他会怎样为难我呢!”成蒙说笑着走来,语气中带着一点玩笑的抱怨。

  梅七笑说:“我巴不得刘先生给我上国文课,可惜他只带一个班。”

  “你的偶像依然给你上音乐课啊,这还不够!”正说着,只见穿着素色旗袍,身体呈现出优美曲线的古泠泠老师优雅地从前面走了过去。她的头发高高挽起,只别着一根精致的丁香花簪子。在满是青春活力的女孩子的校园竟是另一番别致的风景。

  “‘丁香空结雨中愁’古老师为什么拿那么哀怨的花呢?”

  梅七话落,成蒙才注意到古泠泠手里拿着一朵小小的白色丁香花。“傻子,一束花而已,你想多啦。”铃声响起,成蒙大叫,“呀,上课了!刘先生的课,我可不敢迟到。你也快走吧。”

  两人分散了,再见已经是中午,她们拿着饭菜到了宿舍。

  “喂,告诉我,他对你好不好?”

  “好。”梅七腼腆地笑着。

  “怎么个好法?”

  “当初我可没向你打听那么多!”梅七不平。

  “能一样吗,你爱的可是个风流浪子!我打听多点,还不是为了你好。”

  “那你先告诉我,刘先生有没有为难你——”

  正说着,严谨赵真真吃完饭回来了。

  严谨皱着眉头抱怨:“诶,你们弄得全是饭菜味了!”

  “对不起。”梅七说着,忙把开了一半的窗子全部打开了。

  严谨微微”哼“了一声,倒在了床上。赵真真一直站在门口,两眼盯着梅七,等到梅七露出尴尬的神色后才不屑地冷笑一声回到座位自顾自地到了杯水。

  梅七想起什么似得,拿起了自己的茶叶盒。

  “干什么?”成蒙问。

  “真真不是嗓子不舒服来吗,喝点忍冬花的泡的茶最好了。”

  “金银花就金银花,还忍冬!”严谨冷冷地插了一句。

  成蒙待要发作,被梅七按下了。梅七拿着茶叶盒,走向赵真真,说:“你尝尝看。”

  赵真真两眼审视着梅七,并没有伸手接下。梅七有些窘迫,她把晒好的金银花倒在掌心:“这都是我亲自采摘晾晒的,对你的嗓子很好的。”赵真真没有拒绝,梅七便笑着把花瓣放进了她的搪瓷杯子里,“你喝喝看。要是感觉好的话这一盒就留在你这儿。”

  赵真真的眼睛转向杯子,梅七觉得她接受了,她们之间的隔阂也应该消除了。她很高兴地把整盒茶叶放在真真的桌子上,安心地笑着转过身去。

  “哗”茶水溅到了梅七脚上。赵真真把茶水泼掉了。

  梅七惊讶而伤心。

  “别以为这点东西就能打消我对你的厌恶和憎恨!”赵真真愤怒说,“你这个表里不一的女人,你害死了我姐姐,你踩着我姐姐的尸体,攀附着陈言廷!你这个虚伪的女人!”

  严谨早就直起身子“观战”,现在立即参与进去。“梅七,你别假惺惺的了。你对真真的伤害还不够吗?”说着她抱住了赵真真颤抖的身子。

  梅七不知所措,直直的站在了原地。成蒙大喊:“够了,你们在干什么!从一进门就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真真,你姐姐的事儿你怨得着梅儿吗!?”梅七拉着成蒙,不许她说下去,但成蒙偏不,“人家好心给你茶叶,你还泼到地上!你不领情也不必这样吧!”

  赵真真咬着嘴唇,噙着眼泪怒视着和梅七站在统一战线的成蒙。

  严谨说:“成蒙,我就知道你回来一定会包庇这两个杀人凶手的。陈言廷是你表哥,你没有立场为她说话。”

  成蒙气冲冲地上前,大声质问:“你什么意思?什么杀人凶手?她姐姐是自杀的,就算和陈言廷有关可你们把她牵扯进来干什么?我警告你们不要血口喷人!再者,言廷和梅是自由恋爱自由交往的,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含沙射影的话以后少说吧!”

  赵真真拿起手边的茶叶盒用力摔在地上哭着大喊:“住嘴吧你!”

  成蒙上前一步,梅七又把她拽了回来。

  “对不起。”梅七说。她伏下身子,捡起散了一地的忍冬,又收拾好满地茶水。

  成蒙看着忍气吞声的朋友想要说些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了。一转眼,却见门口挤满了看热闹和议论纷纷的同学。“看什么,又不演什么戏剧!”她说了一句,围在门口的人忙四散开了。

  ——————————————————————————————周末的时候,梅七和陈言廷走在杨树林里。这里有他们的许多回忆,因而陈言廷津津有味指着许多地方声情并茂地说着过往的点点滴滴。然而梅七却老是若有所思。

  “怎么了,你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

  “爱人之间要坦诚。”陈言廷笑按着她的肩膀,见女友还是郁郁寡欢才正经起来,“你不说我也知道。成蒙已经告诉我了。我应该亲自跟赵真真见一面,毕竟她姐姐的死的确跟我有关。解释清楚以后你也不必为我忍气吞声,受她冷语。”

  “算了,”梅七想了想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解释不清楚的。就算是见面也不过是说些安慰道歉的话,我想她不需要听到这些的。这件事总得有人负责,就让我们共同背负吧。反正这辈子只有这一个罪孽让我们共同背负。”

  “是我不好,连累你受委屈了。”陈言廷后悔加疼惜。

  “哪有,没有。成蒙跟你说的都是夸张加渲染。现在你陪伴着我我很开心的。”为了印证自己的开心,梅七脸上便显出微笑来,“诶,你为我吹首曲子听吧。”

  陈言廷点了点头,拿起笛子,吹奏起来。

  笛音中,梅七神思远去,烦恼尽消。

  忽然,传来一阵无忧无虑的笑声。原来是陈言笑。

  “梅姐,四哥!”言笑饶有兴趣地走来,“原来,这就是你们约会的地方。”

  梅七笑中带着羞涩。陈言廷笑中带着幸福和对妹妹的娇纵。

  “当然啦,你们来干什么,也来约会?怎么不带着成恩来。”

  “四哥!”言笑涨红了双脸,“你说什么啊!不跟你们玩了!”她跑远了。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梅七惊喜地说:“啊,原来她喜欢他!成恩是言笑的表哥,他们青梅竹马,两无嫌猜,很合适呢!”

  “喂,打住,打住吧!我猜你肯定想起你的表哥了!成蒙跟我说过——”

  “天哪,成蒙还跟你说过什么?她把我的一切都说给你听了吗?”

  “我对你了解甚少,总得知道你以前的经历呀。我可是把我的经历,原原本本说给你听了!”

  “什么,你原原本本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都有什么?”梅七歪着头,苦想起来。可想来想去还是一团大概的事迹,模模糊糊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原原本本。

  陈言廷笑了:“你这个样子真像个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少女!”

  “我不谙世事?”梅七笑说,“我只觉得那天的事儿好不真实。”讲到这儿她认真起来,“你真的不是一时兴起所以那样做的吗?”

  “是一时兴起,但更是深思熟虑和顺其自然。我喜欢你,这事儿早晚人尽皆知,既然如此我何不自己宣布这个消息呢?梅儿,你不喜欢那样吗?”

  “我不喜欢大张旗鼓,太招摇,太惹人注目了。我不习惯那样。”

  “我只是让那些人做你我爱情的见证,我爱你,想让全世界人知道。我昨天那么大张旗鼓也是为了告诉全世界,以后我将全心全意对你一个人好,不再接受其他女孩子的任何暗示明示了。”

  这是梅七知道的,此刻她只笑着问起她不知道的:“成蒙说你的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你的爱给过谁?”

  “只有你呀,你不信吗?逢场作戏游戏风月用不到任何爱情,只浪费一点精力和微小的心思罢了。我的爱,只给你。大概为了爱你,我一年前莫名其妙的就退出了社交场所。这么多年只为等你吧。”他说着温情脉脉的话,样子十分迷人。

  梅七亦心动不已:“那天很刺激,像极了我小时候的一次探险。虽然我有顾虑,但我很欢喜。真的,好久没有那么刺激的感觉了。”

  “爱情是很刺激的!”陈言廷说着,嘴唇靠近了梅七。梅七含笑避开了。

  “那天的所作所为是发乎情,以后的所作所为止于礼,好吗?”梅七不是询问,而是等待他的肯定回答。

  好在,他点了头。她笑了。他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我现在只担心一点——”

  “什么,”陈言廷故意叫的很夸张,“我的女朋友竟然还有担心的事情?是什么你说,我马上为你消除!”

  梅七大笑着,之后正色说:“王议员家的千金——”

  “什么呀,”陈言廷哭笑不得,“子虚乌有!我三哥拿来骗你的。现在除了你,我跟哪家的小姐都没有关系!”

  “他说你们是有婚约的!”

  “无稽之谈!婚约要说有,那也只跟梅小姐——不,是明家的小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梅七笑了,眼睛中荡漾着美丽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