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初为人妇(上)

  成蒙回来了,留着披肩的头发,被钱副官和十几个士兵护送回来的。

  成太太喜极而泣,成老板左看右看,成恩问东问西。

  “哎呀,妈妈,哭什么,我一根头发丝也没少;爸爸,别看啦,只有几个月没见而已啊;你,别问来问去的,去把梅儿找来,我可想她啦!言笑今天没在咱家玩吗,真是稀奇啊。”成蒙站在不算阔别很久的家里,转了一周,兴高采烈地说,“钱副官,你带着弟兄们到京华饭店吃饭去吧。你们走的时候,我再给你们送行。”

  钱副官十分感谢却恭肃地说:“不敢扰烦夫人。师长严令,夫人到家后我们必须立即返回。”

  “吃顿饭还是可以的。”成蒙笑回了一句。成老板便对老胡说:“老胡啊,你亲自带着去吧,一定要招待好啊。”

  钱副官等人走后,成恩立刻惊诧上前问说:“姐,他们叫你夫人!?”

  “难道还叫我成小姐?我已经嫁给金华了。“成蒙满是欢喜。

  成太太大气恼着哭起来:“你,三媒六聘什么都没有,你怎么就成了人家的‘夫人’了?你真是糊涂啊!”

  成老板却笑容满面地说:“小蒙,什么时候他打完了仗回来,我在这边给你们办场酒席。”

  “这些形式你们愿意办就办,我现在的任务就是等他回来。妈妈,我嫁人啦你还哭啊,你不是老怕我嫁不出去吗?”成蒙神采飞扬,“成恩,让你找梅儿来,你怎么不去啊!”

  成恩还沉浸在对姐姐所作所为的惊叹中,听她这样一问,不禁长吁:“大姐,今天周一啊,梅姐上课呢!”

  成蒙想想也是,便不再提梅七,只拿着手袋招呼爸妈和弟弟一起来看她和林金华在南京的合照。成老板依旧笑吟吟的,看不出什么不满,成恩直对姐姐脸上露出的得意嗤之以鼻。成蒙只白他一眼,转而吩咐说:“我饿了,张妈做饭给我吃吧。”

  那合照她本来想先给梅七看并讲述一下在南京的刺激经历,因为好些故事只能绘声绘色讲给好友而不能透露给家人的。想到梅七仍在课堂,她也不禁想念起校园来。

  谁料,当成蒙以为好友坐在教室时,梅七却正赶往周翩翩和周子浩的新房。昨夜,电话里嫂子问她是不是和陈言廷分手了,她说他们从来就没交往过。周翩翩立刻气急败坏,这样好的事儿放在别人那里求还求不来,丈夫不开窍的妹妹倒好,一个劲往外推。按她的意思当下就要去找糊涂的小妹谈话。还是周子浩劝住了,说太晚了,明天见一面。梅七猜得出他们要说些什么,便以有课为由拒绝了。周翩翩在一旁自嘲说“我们真是自轻自贱,人家推得一干二净我还还在一边干着急”。周子浩央告妹妹务必和他们见上一面,她出来不方便的话可以在家等着他们去。梅七无奈,只好不麻烦哥嫂自己跑一趟了。

  一进门果然看到哥嫂二人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嫂子,哥——”没等她叫完,周翩翩便一下跳起来上前去问道:“小妹,不是嫂子说你,你对陈言廷就真的没有一点感情?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和人谈恋爱啊?我今天非要搞清楚你心里怎么想的不成!”

  上来便是炮如连珠,好在周子浩拉住了妻子。让梅七坐下后,他才慢慢说起话起昨夜的见闻。

  “韩阙发起了个聚会,到了我们才知道是个生日聚会。你知道是谁的生日吗?是陈言廷啊。虽然是为他庆祝生日,可他却一直闷闷不乐,喝了个酩酊大醉。所有人都不清楚为什么这样,还是你嫂子问了韩阙,他说‘言廷这是情场失意借酒消愁’。你们不是谈的还相投吗,怎么忽然成了这样?”

  梅七听到这些虽然吃惊,但只低头不语,周翩翩叹气说:“你倒是说话呀!一个醉着说不了话,一个醒着开不了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就算闹了矛盾还能调解不是吗?”

  梅七无奈:“我跟他根本就没有开始过,要我怎么说你们才相信呢?我和他只能是萍水相逢的缘分,没有再深的可能了!”

  “怎么就没有可能!”周翩翩提高了声音,“虽然都说当局者迷,可你不能愚蠢到连一个人喜不喜欢你你也感觉不出来吧!我真不知道你是读书读的心高气傲,看不上商贾之家还是妄自菲薄,觉得高攀不上上流社会。陈言廷明明爱的你死去活来,你为什么拒绝他呢?和他在一起你才是最大的获益者你明白吗?”

  “获益者”梅七对这字眼深恶痛绝。“从开始我和他就没有任何超越朋友的关系。他失意得意何必和我息息相关?”反问出这话,她自己也觉得有些漠然。

  周翩翩“呵”了一声,问:“你不是对你哥哥说,你欣赏他吗?现在又说这有的没的,撇的那么清干嘛?你不清楚陈言廷对你意味着什么?还是你哥哥没有和你说清白他现在的状况?”梅七诧异地看着嫂子,周翩翩毫不在乎,只随心所欲说着她要说的话,“很多事情说破了也就没意思了。你别觉得读了几本书就挣脱出名利网,趁着他还没有放下你,你要紧紧抓住他!钱财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地位!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你唾手可得为什么要撒手放弃呢?就为了显得多么与众不同,那才是真的愚不可及!”

  听完这长篇大论,梅七忽然笑了。

  “嫂子,我不爱他!”说完,她站了起来,“我该回去了,今天是请了半天假出来的,下午还有课呢!”

  不顾身后周翩翩的愤怒和摔打,和周子浩无可奈何的安抚和劝说,梅七径直离开了。出门前她还依稀听得到哥哥的“不能强求”等话······——————————————————————————

  七然正在写着什么东西时,梅七便来了。正在埋头工作的广东青年顾维之听到响动忙站起来说:“然姐,阿梅来啦!”

  七然一看来者的脸色,便站起身对还在工作的同仁说:“抱歉,各位,我和她出去一下。阿维,你帮我整理一下稿子。”

  顾维之笑着点头时,七然已经上前几步,握着梅七的手走了出去。

  坐在附近的茶馆里,七然问:“出什么事儿了,你应该上课的,怎么跑这儿来了?是不是那个陈言喻又找你麻烦了?”

  “不是的,他不会找我麻烦了。我来只是想不通,人世间存不存在这种情况,在窗户纸还没捅破之前,整扇门窗就坍塌了,那层纸也就随风而去,变成可有可无甚至成为一个笑话呢?”

  “我不是很了解你们的过去,”七然仔细思考着这话背后的含义,“但从那首诗和你曾说过的话中,我感觉得到你是喜欢他的。但我一向觉得只有志同道合或者性格秉性都相似的人才有可能走的长久。你们有太多不同了。”

  “我一开始也没有打算和他谈及爱情的。我只是感到他对我别有情义,我对他也是十分欣赏的。我很想和他成为知音或者很好的朋友,等深入了解以后再——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所有掺着杂质的东西我都不打算接受。所以,不管是他疏远了我,还是我自己拒绝了他,都不值得再提了。于我,以后只能远远望着他继续他的人生;或者,连望都望不到。似乎我真的没有喜欢过他,否则为什么现在我没有一点悲伤呢?”梅七像是问着自己,又像是问着七然。

  “形形色色人中,情人之间的关系是最难明了的。你们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这样的关系就更难用语言说清楚。你的诗‘有多少萍水相逢,就有多少心事难题’,算是对你们的预言吗?”七然问着,见对面的人面带伤感便问,“我很认真地问你,你也认真得想想。如果开诚布公谈一谈的话,你们还有可能吗?”

  “我们——”梅七陷入冥想,“我们还有可能吗?”

  “你还希望你们有可能吗?”七然补了一句,梅七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