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爱徒区区(四·言喻添乱)

饮水轩外落了一地的木兰花,陈言笑倚在树上坚决不转身,脸上不露出一丝原谅正在赔礼道歉的人的表情,于是道歉的人没有一点喘息的机会,弯腰作揖说着各种服软的话一直延续着。

“我都赔了一个小时的礼,道了一个小时的歉啦,你怎么还不给我点反应呢?那天是我说错了话冲撞了你,可这都过去几天了你还不肯原谅我吗?言笑,笑笑,我给你作揖腰都直不起来啦,你回头看看我吧!”

陈言笑虽然一脸毫不在乎的表情,事实上却全神贯注听着成恩的话。因此听到他伏低做小唉声叹气地恳求她,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她一转身,却又敛住了笑严肃起来,“你变好了,所以我不生今天的你的气,但那天的你,我绝不原谅。”

成恩知道已经哄好了对面的女孩,于是捶打着酸痛的腰背感叹说:“好一个十分讲理恩怨分明的姑娘,你已经绝不原谅过去的我三次了!”

“那当然,我都记得呢!第一次是你六岁的时候拽下了别在我头上的玫瑰花,第二次是在我十二岁生日的时候,你抢在我前头吹灭了我的生日蛋糕,害得我没许完愿望,一整年都不开心!”

“天哪,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女人的记忆力真让我佩服!”

“以后别招惹我,”陈言笑得意地仰头,又有些伤心地看着枝头稀疏的木兰花幽幽说,“要不然加到十次,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那天那样,还不是因为你四哥,”成恩脱口而出,又觉过分了,语气缓和下来,“现在都加到三次啦,我以后可要小心点,要是你再也不理我,我就要和贾宝玉一样做和尚去!我和不想做和尚,剃个光头多难看啊!”

陈言笑看着对面的男孩,似乎是想到了他剃光头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梅七和陈言廷的事儿他们也就抛到一边了。

不过,另一个人却没有像他们一样洒脱。京华饭店,胳膊上打着绷带的陈言喻正咀嚼着凝香夹来的饭菜。

“那个。”言喻眼神懒懒地示意着,菜便又送到张嘴的人那里。

“来,喝点汤,对胳膊好。”凝香见他吃的心平气和起来,便自作主张舀着一勺骨头汤递过去,“你说,还是你亲堂哥呢,怎么下手那么狠,为了一点小事儿,就把你打成这样了。”

“别提了,”陈言喻不耐烦地靠在椅子背上,“这个仇我早晚会报的!”

王经理亲自来送菜问候说:“喻少,这是郑师傅专门为您研究出来的补菜,您尝尝。”

凝香为言喻加了一点,言喻倒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吃了点了点头。

王经理松了下心,笑着打听起陈家的事儿。

“听说,您堂哥有了四少奶奶了,大婚那天是在这儿办婚宴呢还是在府里啊?”

陈言喻猛地睁开眼睛,惊愕问:“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谁是他的少奶奶,王议员家的小姐还是——”

“就是年初一在这儿结婚的周先生的妹妹周小姐——啊,不,她告诉我说,她姓梅来着,反正不管姓什么,周小姐那边都说的板上钉钉了,喻少你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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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然抱着小非儿来到梅七的枕书阁时,梅七正穿着薄薄的春衫站在院子里看着新发芽的葡萄树苗想着小时候在葡萄架下玩笑跑闹的情形。

“让我好找啊!”七然进门便笑着长长叹了口气。

“呀,你来啦。”梅七忙上前迎接,很自然地把小非儿抱到了自己怀里,孩子晒着太阳十分惬意,见到梅七更十分开心地张嘴笑起来。“他认识我啦,你看,他在我怀里多乖。”

七然笑着,她脸上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容灿烂如春天的桃花;是的,她还很年轻,虽然已经是母亲了,但也是青春的母亲。她看到葡萄树的树苗,便恢复了些许天真。她饶有兴趣地蹲下看着那新发的嫩叶。

“妈妈在看葡萄树呢,”梅七用亲昵温柔的口吻对怀里的小孩解说着他母亲和她儿时的记忆,“妈妈和干妈小时候常在葡萄树下玩,崇安的葡萄树一架一架的,叶子又绿又大,夏天到了结的葡萄又甜又香,你看这棵树只能算小树苗。”

孩子笑的很开心,梅七抱着长时间看着他,心里忽然萌生出做一个母亲的念头。

“有个小孩子真好,是吧,然姐。”

七然看着孩子,大约想起了他的父亲或者其他往事,眼神忽然暗淡下来,眸子里恢复了冷淡,但脸上还保持着笑容。

“有他很好,但总欠他一份父爱。这辈子,总要欠着他了。”

“你鼓励我寻找和追求真正的爱情。这话,该换成我对你说了。”

“好啊。”七然说着,但梅七看的出,她也仅仅是随口一说。

“我是认真的!报社中刚来的那个记者,广东的阿维顾维之——”

“他太小了,才刚毕业,只有二十岁!”

“你不也才二十三岁吗?只差了三年。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成蒙吗,她和林先生差了十几年呢!”

“我带着我的前半生独自走着就好了,不能再拖累其他人的,他太年轻了,不应该背上一个沉重的家庭。何况我再也没有成家的心思了。”

梅七刚要劝她不要悲观,只听门开了,便没有往下说,看向门口,却是陈言喻走进来了。

陈言喻带着墨镜的脸充满倨傲,步子也满是张狂。梅七见他来者不善,便将孩子送到七然手中说:“你先进屋坐会儿,我跟他说几句话。”

七然虽然不太放心,但还是抱着非儿进了屋里。

“梅小姐,”陈言喻摘下墨镜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别来无恙啊。上次在这儿跟你道别,我还依依不舍,这次来我可是来恭贺你的。我真不知道你手腕那么硬,背景那么强,进了陈家,我可是最熟悉你的人,到时候伯父和我几个堂哥堂嫂问起你的来历,我可不免要多说几句呢!”

一听梅七便笑了,待他说完,她便说:“上次跟你道别,我是怀着歉疚的;可今天你走之后,我对你将只有鄙夷!你的爱那样狭隘吗,得不到便心生诋毁散播谣言!我是这儿的主人,现在请你出去!”

“逐客令只对客人有用,俗话说嫂如母,四嫂,还没嫁过去呢,你就容不得我了吗?我的胳膊还是为你折的,你对我就真的只剩下鄙夷和驱逐了吗?”

梅七正色说,“言喻,我希望你明白,谁也没说过我和你四哥有任何超越朋友的关系,就连我和他都没有承认过!”

“哈哈哈,”陈言喻讽刺地笑了,“没承认过?你哥哥嫂子都快为你下聘礼了,你还说跟他没有关系!陈言廷在打折我的胳膊时,就说是为了你教训我的。难道发生的这么多事儿,你都全然不知吗?梅小姐,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爱你爱到言听计从的人了,你的表里不一我又领教了一次。真希望以后我伯父能喜欢你的这种性格!”说着,他戴上墨镜,嘴角含着轻蔑和冷笑转身走了。

梅七极力隐忍着心里的愤怒,在他转身离去后,摇头叹了口气。

屋门开了,七然早把非儿放下自己站在了门口,梅七关上大门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