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爱徒区区(二·谈爱生变)
梅七拿着《踏雪访梅图》出门,准备去饮水轩归还并准备交谈清楚诸多问题时,正好碰见前来找她的陈言廷。
陈言廷说:“真巧。”
梅七诧异了一下,很快冷静下来说:“你来了,那我就不必去府上叨扰了。”说着,她把手里的画交给陈言廷。
陈言廷并没有接,他双手原先是背在身后的,现在不得不拿到前面了。他左手拿着一幅画,右手拿着一幅画,睁着眼睛故意显出无措的样子。梅七忍不住笑了。“你还笑啊······”他显得无奈至极。
梅七收敛住笑,问:“我父亲的藏品只有一幅流了出去,现在还在我手里。你又拿了什么来?”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一幅画打开,陈言廷先捂住了落款:“你猜这是画的谁?”
梅七仔细看着图画,画中是水墨勾勒出的一个娇滴滴的头发短短的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看画风,梅七认不出是谁的;但女孩旁边写了一行字“吾家有娇女”,诗是左思的,字迹竟也熟悉得很,只是她不敢认。
陈言廷看着若有所思但眉宇间迷惑不解的梅七忍不住笑了。他盖着落款的手慢慢挪走,竟然露出了“明德居士”四个字。
“我爸爸画的?画的我?”梅七惊奇不已,仔细看着那图画似乎忘记了自己曾有过这个模样。她又打开了另一幅。
陈言廷站在一旁仔细盯着她的脸,他正在想象她看到那幅图画时的表情。
“这个,也是我?”梅七看着油画中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的女孩十分惊讶,这是她确凿无疑,而她这个模样只有他见过——这是他画的她。
她的惊讶和隐藏着但被他阅读出的喜悦让他分外欣喜,他笑说:“这油画,是我胡乱画的,总算能让你认出是你。明德居士的画来的更不容易,是我从一位长者手中寻找到的,他和你父亲有过一些往来。”
梅七看着油画却说着水墨画:“我都不知道有这幅画呢,我小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
“没有人能清楚地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样子,有了这幅画你就可以保存童年的影子了。”陈言廷说着,又像是恳求,“这幅油画也顺便留下吧,你这屋里没有一张你的照片,虽然画的不要好,但我想你是可以把它当作一个不太成熟的摄影师拍摄的照片收下的对吗?”
他的小心翼翼让梅七感动,她说:“谢谢你,虽然你自称为‘不成熟的摄影师’,但你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和画家。”
“只要不把我当成陌路人就好。”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梅七忽然提出这个请求,而且很郑重地问询问,“可以吗?”
“当然,”陈言廷很轻松地回应,“你问我答,开始吧。”
“为你相思成疾的人如果此刻就站在你面前,你会见她开解她挽救她而不是不闻不问指导她抑郁而终吗?”
陈言廷笑了,他反问:“梅儿,你认为什么是爱情?”
梅七说:“爱情是情投意合的人长相厮守。”
“对啊,先要有情义相投志趣相合,才能厮守一辈子。我再问你,维特的死亡,你认为什么可以阻止?”
“没有什么能阻止,除了爱情”
“那么赵真真和他是一样的。没什么能阻止一个对爱情毫无指望的人走向死亡,除非爱情!可若她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因为挽救而说违心说爱她,因为爱情的起点便是真诚,我不是一个善于欺骗的人。”
“你的意思是有些死亡注定不可挽回吗?因为疾病,因为年老,因为天灾人祸而产生死亡我都可以理解,因为爱情——我不明白。情感的力量可以支配人的死生吗?那爱情不仅像世人歌颂的那样伟大热烈,它深处还有着不为人知的残忍阴谋。这真让人不寒而栗。”
“你害怕吗?”陈言廷靠近一步问,“你怕什么呢?”
“相思之苦,可以杀身!难道,不该怕?”
“那是错误的爱情,真正的爱情,有的只是甜蜜,”陈言廷说的很缓慢,步子也很缓慢,他整个人慢慢靠近梅七,“梅儿,爱情的阴谋不会在你和我中间产生的!”
伴着热烈的鼻息和有力的拥抱,他们的双唇碰到了一起。梅七推着那个擅作主张的鲁莽的人,但那小小的力量被对方淹没了。梅七的身子无力地挣扎着,她感到天旋地转,觉得自己好像站在茫茫大海之中的孤岛上像是要掉下去却被一根藤蔓拉住了手脚。
她不再挣扎了。她失去了意识。但很快海水又退了下去,她失去了藤蔓站到了陆地,她恢复了力量重重推开了陈言廷。
与此同时,成恩跑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凝滞的笑。“梅姐,”他缓过神来,跑到捂住心口的梅七身边,“你没事吧?”
梅七喘着气,摇着头。
“你干什么!”成恩怒目而视站在一旁的——年长他许多的表哥——男人,像是见到了最仇恨的宿敌,“怪不得言喻会误会梅姐,原来都是你的错!你不仅横刀夺爱,还蛮横无理!”
“哈,”陈言笑尾随成恩蹦蹦跳跳跑进来,“我跟着你来的,你都没有发现!这可是你第一次没发现——诶,四哥你也在?”她看着三个神情各异的人,觉出了气氛的迥异,“怎么,发生什么事儿了?”
“言笑——”梅七一开口,就被成恩打断了——
“问你四哥吧!”他怒气冲冲地指着陈言廷,“你还不快走,我真讨厌你!”
“你在代替你姐姐替她主持公道吗?”陈言廷若无其事地说,“我还没怪你打断了我和她的交流,你倒指责起我来了。你年纪小可不代表就能口出狂言!”
成恩愤怒地质问:“什么交流,你刚才在做什么,你以为我没看到吗?”
“成恩——”梅七开口想要息事宁人停止口角。成恩大包大揽地说:“梅姐你别管,你心软能原谅他,我可不!”
“四哥你做了什么让他这么生气,成恩,我从没见过你这样,你不要不依不饶好吗?”陈言笑不解又着急。
“你还怪我不依不饶,”成恩气急败坏,“事情的起因全是因为你的好四哥!难怪有人因为他而死,他不仅作恶多端还有个包庇他的妹妹!”
这话大概是成恩对言笑说过的语气最重的话,言笑听完一时无法接受哭着跑了出去。成恩心里有些悔意,但看着陈言廷那丝悔意不由自主地冷了下来。
“她那样跑出去,出了事儿怎么办?”梅七焦急地看着外面。
陈言廷说:“你别着急,我去追她!刚才我唐突了一点,可个中缘由究竟如何,你还是对他讲清楚吧!省的他误会。”说完,他离开了。
成恩鄙夷地看着离开的人,说:“可恶!我姐姐常说他会迷惑人果真不假。梅姐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就像那天晚上送你回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