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他乡故知(上)

元月的街头,人们都是拿着礼品走亲访友的,梅七却拿着书稿前去报社投寄。 前天,她送文青离开了北平。临走前的那两天,文青参观了北平大部分的店铺,了解了生意的运营,她说:“见了这么多商铺,我回去后肯定能把生意做得更好的。”梅七点着头,嘱咐她一路小心。

临上火车时,文青有些愧疚地说“那幅画,我想给你赎回来的,可是,被人买走了”梅七想起在饮水轩的经历只是笑了笑,说不要紧。还说暑假再回崇安见面。

如今,走在人影稀疏的街头,梅七裹紧了棉衣。春节虽然过了,春天的气息还很稀薄,她走在街头,显得很孤单。

等到了《定风波》报社门前,迎接她的是位白发苍苍的主编。

“王先生。“梅七说着,被老者迎了进去。

报社中并没有其他人,梅七把手稿交给王先生后问:“只有您一个人值班吗?”

王先生递给梅七一杯茶,梅七恭敬地接了,老者才说:“元宵节后,我就回老家啦,再留恋也只有几天可待了。”

“王先生,您为《定风波》付出了那么多精力,是该休息颐养了。”梅七十分感慨,又问,“不知道您走后会是谁接替您的工作呢?”

王先生说:“是个和你一样有才华的女孩,只是她的命运坎坷些,经历了一些很曲折的事情。梅儿,以后你的稿子就交给她吧。我相信你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的。”王先生拿着手稿,看到上面有这样一行话,他念道:“是环境塑造了人的尴尬境地,还是像佛家所说,命由己造一切无关于其他,是自己作茧自缚,困住了原本精彩的人生呢?”

“梅儿,”王先生缓缓说,“你的文字越来越悲观了,当下时局纷乱,《定风波》是平定不了任何争斗的,它只能平定人心的风波。当初你说《定风波》应该涉及些时政,加以批判或阐释,让读者不被繁乱的政局迷惑。可是,最能迷惑人的并不是政治上的风起云涌,而是人心。心不动,天下的风波自然停止。同样内心安宁豁达,人就不会陷入悲观苦恼。”

梅七低着头:“先生说的我都明白,只是不论是离我遥远的政治,还是近在眼前的身边人事,我都有诸多不解。人所处的世界是复杂的。”

王先生笑说:“复杂的不是世界而是你的所思所想。拨开云雾不仅需要智慧,还需要一种平和的心境。你最近的心境就不太平和吧。”梅七点了点头。王先生继续说,“有时候,波动也是很必要的。年轻人,遇到的人、事儿都要比老年人多。可你们年轻人遇到的我们老人也大都遭遇过。如何在这些人事中宠辱不惊,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我没有什么建议给你,只希望你心里的风波能够在一段时间内得以平复而不是任由风波蔓延或陷入风波的漩涡不能自拔。梅儿,你懂吗?”

梅七点了点头。“会过去的,王先生,您放心吧。跟您的交谈,每次都让我获益匪浅。”

王先生笑了,他拿出一本《庄子》和一套《容斋随笔》,说,“这本《庄子》送给你,这套《容斋随笔》是你的刘老师渴求已久的,请帮我转交给他吧。”

梅七接了,说:“王先生,你走那天,我来送你。”

王先生点了点头。

去刘先生家的路上,梅七一直在思索刚才的谈话。叩开刘先生家的门时,小宝打开了门。“姐姐,你好久没来了。”

梅七笑着说:“刘先生在午睡吧,我就不进去了,这书你给刘先生放在书桌上。等先生醒了,告诉他是王先生送的。”

小宝点了点头,说:“姐姐,你要走了吗?”

梅七说:“我过几天天再来看你好吗?”

小宝雀跃地点了点头。

京华饭店的房间中,是成蒙和林金华恋恋不舍被中的体温。

成蒙伏在林金华的胸膛上用手指随意画着什么时痴痴地说:“小月给她哥哥送了一幅《芙蓉并蒂图》,我还笑她,因为我觉得什么连理枝并蒂莲比翼鸟都是骗人的假话。可现在才觉得世间真的可以有的,因为你和我就像他们一样不愿分开,也再也不能分开了。”

林金华的手抚摸着成蒙的手:“你越来越有女人味了,英气中带着妩媚,风情万种。”

“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爱我这样还是以前的样子?”

“当然是现在的样子。你的头发,长长好多,我要再为你寻找新的发卡了。”

“长官,有急电!”门外钱副官的语气很是焦急。

林金华披上衣服出去又回来了。成蒙微笑着问:“什么事儿啊,长官?”林金华却严肃起来。

“上峰急电,召我回去!”

成蒙一听就急了。“我不让你走!”

林金华带着烦恼又很兴奋地说:“顾司令亲自下达的命令,要我立即回去,我有大事儿要做了。”

成蒙留他:“爸爸说,五十万他只拿一半,剩下的还不知道怎么筹措呢,你缓一缓再走吧。”

林金华拿出军人的果断:“小蒙,就算筹不到一分钱,我也得走了。你不是常好奇我的职位吗?告诉你,等再回来,我可能就从校官升为准将,以后就是少将、上将。”

“你现在是团长还是旅长?”

林金华穿着衣服:“不重要,等我当了司令再告诉你吧。”

“那你还要打多少仗啊,我情愿你不是司令,只是个士兵。”

“胡说,男儿志在四方,哪能不求功名?”林金华穿戴完毕,说,“小蒙,我即刻就要出发啦。你回家去吧,等我回来!”

成蒙从床上跳下来紧紧抱住他:“你带我走!我要跟你走!”

林金华耐着厌烦但语气严肃:“听话,不许胡搅蛮缠!”

成蒙松开了要走的人,眼看着他走出了房门。忽然间她像醒过神来似的披上大衣追了出去。只是,车越走越远,人已经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