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由爱生恨

梅七的心情渐渐平复了,虽然这是除了成蒙不见其他人的情况下才得以好转的——她在成家呆了三天。

后来,她执意要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枕书阁,回到自己小小的住所,梅七看着满壁凄凉,垂头叹了口气。

“妹妹,你好几天不回来,童生把寄给你的信都放到我那儿去了,”语气娇嗲的声音响起,梅七知道是那个上海姐姐来了,她忙抬起头,只见那女人笑着说,“呀,又哭过了吗?我送你的帕子派上用场了吗?”

梅七勉强笑着说:“姐姐,谢谢你给我送信。”

女人说:“别姐姐姐姐的叫了,见了两次,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我叫容婀。”

梅七忙说:“我叫——”

容婀举着信摇了摇:“我知道啦。你姓明。”

“我在老家叫那个,在这儿上学,我叫梅七。”

“好,梅儿,给你家书,快看吧!”容婀说着,优美地转身离开了。

信是周子浩寄来的,信中说,寒假时将和周翩翩来北平结婚,因为“红妆”分号需要盛大的开业以让众人知晓,于是,他们的结婚日期和“红妆”分号开业日期选在了同一天,元月初一!

所以,春节不能回崇安了。梅七把这消息告诉成蒙时,成蒙十分惊喜。

“你你嫂子是创办“红妆”的周家的女儿?太好啦。我爸爸接到了周家的邀请函,到那天我能和你一起去呢。”

梅七说不上很喜悦,但的确一扫前几日的黯淡心境。

她决定去北平的红妆店铺去看一下,万一那天有人问了关于红妆的问题,她却一无所知,那就不好了。

红妆店内,客人很少。梅七进门时,店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便没有接待,任凭她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各种化妆用品。

“我越来越像他?我哪有他那么招蜂引蝶呀,我只爱你一个!”陈言喻搂着一个明艳娇媚的女子进了店铺,“想要什么,自己去挑。”

女子很高兴,显然,她挑选的物品将由身边潇洒的阔少支付。

店员的热情和女子的笑声让梅七转头看了过去。这时,陈言喻也正巧看到了她。

“哈,”在一愣神后,陈言喻用招揽的语气轻佻的说,“过来看啊,凝香,你不是问我四少的金屋藏了什么女人吗?这位就是从金屋中走出来的女人啊!”

凝香上下打了梅七一眼,娇嗔说:“别骗我了喻少,你堂哥能看上她?”

“出人意料吧,这才显示出人家的功夫啊。”陈言喻嘲讽地看着梅七。

梅七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出言伤她的人,后来不屑地笑了。她径直往前走,想要离开。陈言喻一把拉住了她。

“梅小姐,别走啊,”他的语气极尽嘲弄,“凝香,看到没有,你缺少的就是这股看不顺眼扭头就走的劲,男人,可都喜欢这股子清高呢!”

凝香嗤笑,说:“什么清高?风月场里惯用的伎俩,欲拒还迎懂不懂?你呀,道行太浅了。”

“我道行浅被迷惑不足为奇,四少也被迷惑,”陈言喻把看着梅七的目光转向凝香,并狎昵地捏着凝香的脸,“可见,人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陈言喻!”梅七压着愤怒说,“我对你不过一个外人,你横加诋毁也就罢了,竟然败坏自己兄长的名声,你怎么如此自甘堕落起来?”

陈言喻笑看着凝香:“瞧,她的意思是我和你在一起,是走向堕落!”

凝香不听则已,听了便挺身向前骄矜地说:“梅小姐,是吗?你可知道你是四少身边的第多少朵鲜花?啊,不对,你只能算作一朵憔悴的野丁香。你自己身在什么位置还搞不清,喻少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堕落,且用不着你来操心呢!”

梅七嘴角浮着些冷笑,她再也不屑开口说任何一句话了。

陈言喻却拉着她,不让她离开,仿佛用言辞讽刺,是一种极其快意的报复。

“梅小姐,你的胭脂香水还没买,怎么要走?光是清清淡淡,已经吸引不了人了,快买点化妆品涂抹起来,才能争奇斗艳,吸引眼球啊。”陈言喻打开一盒脂粉,用手指沾了一点,就要往梅七脸上擦。

“放手,”梅七的左手被钳制着,但她用右手打翻了脂粉盒子,“陈先生,你不要再和我纠缠,怎样认为是你的事儿。请放开我!”她挣扎着。

陈言喻用腾出的左手拉住梅七的右手,并反扭到她的背后,双眼迸射出愤恨的火光:“我的事儿?我像小丑一样给你写了几个月的信时,你怎么不说是我的事儿?你以前纠缠着我,现在反怪我不放开你吗!”

梅七说:“在你送我《饮水词》的第二天,我就让成蒙退换给你了,只是,她怕你接受不了,所以直接还给了《饮水词》本来的主人也就是陈言廷!种种因果你现在清楚了吗?”

红妆店外,经理正陪着他们的小姐到来。周翩翩指着红妆的招牌对周子浩说:“看,这就是红妆,分店在和这儿就隔着两条街。我们进去歇会儿再去吧。”翩翩弱不胜风地倒在子浩怀里时,周子浩的眼睛却看着店内。

“那个,好像是小月——”

“我一开始就不打算和你纠缠的,是你一直自作聪明地纠缠我!”梅七说到最后已经很是怨愤。

“住口!”陈言喻不接受这个说法,他狂怒起来!

梅七眼看着陈言喻抬起右手,她很清楚地意识到,她将受到恼羞成怒的人的掌掴了。一旁的店员看着热闹,凝香也显得雀跃期待。

“你干什么!”梅七带着失望和无奈等着手掌劈风而下时,一声怒喝阻止了这一切。

周子浩认出那男人要打的竟是妹妹,登时暴怒起来。他上前推开陈言喻,大骂道:“滚开!”而后,问梅七,“小月,你没事吧?”

梅七见是哥哥,先是惊喜而后吞声,她只是摇了摇头。

周翩翩进来愤怒地冲店员说:“招你们来就是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吗?沈经理!”

沈经理弯腰陪着小心,而后指着店员说:“你们,都被辞退了!”

陈言喻看着周翩翩,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声:“翩翩?”

周翩翩疑惑地看着喊他的人,陈言喻忙自我介绍说:“我是言喻啊!”

“陈言喻,你,你怎么——”周翩翩看着子浩兄妹,登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是怎么会儿事!”她疑惑而又烦躁。

红妆店后面的待客厅里,陈言喻看着陪梅七站在一边的周子浩说:“是你丈夫的妹妹,真是好大一个圈子啊!”

周翩翩带着恼怒:“言喻,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我妹妹怎么得罪你了?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我——”陈言喻有些语塞,接着点了根烟摇头自我嘲解说,“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坐实了以强欺弱的罪名了。”

周子浩的口气很强硬:“那你还不道歉?”

“导致我以强欺弱的原因可不在我。虽然我有这个罪名,但我不会为此道歉的。这其中的缘故,你不妨问你的妹妹!”陈言喻说着,凝香探进头来婉转缠绵地叫了一声“喻少”。

“啊,还有人等我呢,恕不奉陪了!”陈言喻借着由头,扬长而去。

周子浩有些生气:“翩翩,你怎么认识这么个花花公子的?简直像个街头的混混!”

“我认识的是小时候的他,我跟他早就很多年不见了!”周翩翩回答着转而问梅七,“小妹,你跟他怎么有纠葛的?”

梅七低着头不愿多答:“我跟他只是萍水相逢,但产生了一些误会。”

周翩翩像是调解又像是无所谓地感叹:“我只听我的朋友说,陈家的陈言廷成了北平公子哥的领头人,没想到他的堂弟也游手好闲得很!富家子弟吗,能干什么呢,不就是胡玩嘛。”

梅七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没说。周子浩问:“小月,你住在那儿?我送你回去,你也带我看看你住的地方。”

梅七推辞说:“不用了,你们也是刚来北平吧,你陪嫂子到处走走玩玩吧。”

“玩的时间有的是,”周子浩执意说,“我原本就想看逛完店铺去看望你的。走吧,你带我去看看,否则我怎么能放心呢。”

梅七点了点头。周子浩又问周翩翩:“你也去?”

周翩翩有些不高兴:“那间新开的还没看呢!”

周子浩心不在焉,只拉着妹妹往外走:“那让王经理陪你去吧,我送小月回去!晚上见啊!”

路上,梅七和周子浩并排走着,两人都是默默无语。忽然,当哥哥的立誓似的说:“小月,以后你就不是一个人在北平了,再也没有人欺负你了!”

顿时,梅七湿润了眼眶。

“哥,”她笑说,“你放心吧,没人欺负我的。今天只是一场意外。”

周子浩点了点头。

到了居住的院子,周子浩眼神中有些吃惊和心疼。

“住在这儿吗?”

梅七笑说:“这儿很热闹的。”

正说着,童生跑了出来。

“成姐姐在屋里等你呢。”童生看着周子浩奇怪地说,“诶,这个哥哥和你长得好像啊。”

“这小孩眼睛还挺准,”周子浩笑着,摸了摸童生的脑袋,“我和她本来就是亲兄妹啊。”

童生笑着跑开了,梅七也笑的像个小孩子。

“成蒙在里面等我呢,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周子浩看着掉了颜色的“枕书阁”三字点了点头。接着,成蒙便跑了出来。

“一向只闻其名的,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小月的表哥,你好啊!”成蒙伸出手,周子浩觉得这股劲似曾相识,于是怀着喜悦和惊讶伸出了手。

三人进屋时,周子浩打量着成蒙饶有兴趣地问:“北平有个成搏成老板——”

“是我爸爸!”成蒙笑着说,“你和周小姐结婚的邀请函只给了我爸爸一张,到时候我厚着脸皮去了你可不要赶我走啊?”

周子浩大笑:“岂敢岂敢!不看成老板的面子,但凭你对小妹的照顾,我也要把你奉为上宾啊!”

这天晚上,三人便结伴去了饭店吃饭。兴之所至,周子浩喝了几瓶酒,成蒙也喝了几杯,梅七自来不饮酒,只在一旁劝着少喝。

后来,周子浩兄妹先送成蒙回了家。

“改天,我肯定和翩翩来拜访你爸爸。”周子喊的很热烈兴奋。

兄妹俩往梅七住的地方走时,周子浩的酒劲上来,走路有些踉跄,“小月,你交的朋友,都,很好!”他兴头很高。

梅七只担心地说:“看,我说不让你喝来着,你偏喝。”

周子浩摆着手,送梅七进了屋子。

回到周家老宅时,周翩翩拿着筷子看着眼前的饭菜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看到周子浩酩酊大醉地进来便抱怨起来。

“好啊,我就猜到你准酒足饭饱的回来!你妹妹还陪你喝酒?真是,我都没看出来她也能喝!”

周子浩笑着说:“她乖,她才不喝呢!成蒙陪我喝的,成蒙,成搏的女儿!”

周翩翩惊喜地问:“真的?小妹和她是同学?太棒啦,我还担心我们俩的婚礼请不动他呢,这样看他准来!”

周子浩得意洋洋:“那是自然,我喝酒是有原因的,这下你不会怪我了吧!”

周翩翩忙说:“不怪,不怪,来,吃点东西解解酒吧。”

周子浩看着饭菜,又看了看周翩翩,他痴痴一笑,扔下筷子,抱起秀色可餐的妻子走进了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