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饮水词劫(上)
雪一直下着,铺天盖地,像是老天要把一张厚重的棉被盖在人间。
人间大多人因为这棉被的存在,有些愁眉苦脸寸步难行。梅七蜗居在室内,偏偏觉得自在。她悠然喝着茶,读着纳兰词,读到《采桑子》“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谢娘别后谁能惜,飘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时,反复吟诵起来。
过度投入的吟诵和冥想,让她忽视了身边的响动,有人已经踏雪而来。
“梅小姐,这梅花送你最合适了。你看!”
梅七一惊,抬头看到了一枝明艳艳的梅花。绽放的灿烂的红梅后是脸和手都冻得通红却依然兴冲冲的陈言喻。
梅七忙说:“呀,这么厚的雪,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听着意中人急切地催促,陈言喻笑的很满足。他把红梅递上前去,梅七微笑着接过梅花插在瓶里,又端来一杯热茶。
幽幽的红梅冷香中陈言喻双手接过梅七递给他的热茶,心满意足地喝了几口后他很有兴致地问:“我听见你在读一首诗来着,什么‘寒月悲笳’‘西风瀚海沙’,是辛弃疾写的,还是陆放翁写的?”
梅七看他一眼,说:“是纳兰性德。”
陈言喻有些羞赧。他尴尬了一下,说:“是《饮水词》中的吗,我还抄录过的,竟然忘了,真是坏记性!”
说到《饮水词》,梅七欲言又止,转头看向梅花,她犹豫起来:“这是你跑到西山上折的吗?”
陈言喻笑了笑,腼腆地说:“在四哥院子里偷着折的。”
为了他的良苦用心,梅七感谢说:“难为你,也辛苦你啦。”
“不难为,不辛苦!”陈言喻笑的很开心。
梅七有些不忍,但她依旧开了口。“陈先——言喻,我们认识也快一年了,春天翼然亭集会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很好的男孩。直到如今,你为我抄书,写信,送梅花,如果一个朋友做到这个份上,我会很感动。但是,我明知道你做这些都是为了取悦我,追求我,就不能只顾着高兴和感动,而不产生愧疚了。”陈言喻刚开始听时,以为自己的苦心打动了眼前女孩的芳心,谁知,她越说,反而成了拒绝的话,他想开口,但梅七说,“不,你先不要打断我。言喻,我很认真地对你说,如果你要跟我保持普通的朋友关系的话,就不要再费心费力做这些。如果你还是执意要做的话,那我可能真的会说出很残忍的话来阻止你的行为。”
陈言喻听完,愣愣的,他问:“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吗?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着青梅竹马的梦想,可是你哥哥有了妻子,你的梦想应该转移了。我哪里达不到你的期许你告诉我,我会让你满意的。”
“言喻,”梅七皱着眉头,“不是什么青梅竹马的梦想阻隔在你我中间,你我没有任何阻隔,但你我最终仍然不会走到一起的。”
陈言喻急切地询问:“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
梅七叹了口气:“你还不明白吗,我对你没有期许,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你很好,可我喜欢的不是你。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但我真的不会爱你。”
陈言喻有些绝望,他问:“为什么·····”
梅七皱着眉头冥思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爱情好像很简单,成蒙和林先生只见了一面,就爱的死去活来;但爱情又很高深,没有机缘巧合,两个合适的人永远走不到了一起。你以为我是合适你的,但是,其实不是。丘比特或者中国的月老,并没有把你我联系在一起,所以,我们永远都只能是朋友。言喻,你的机缘巧合不是我,让我做你的朋友,好吗;你能像对待一个朋友一样对待我,而不是像追逐爱情的人吗?”
“我······”陈言喻犹豫着,不愿意回答。
梅七说:“我知道你会答应的。其实,除了哥哥,我没有和哪个男人单独在房间里说过这么长时间的话。言喻,你将是我很好的朋友。我相信你以后会寻找到比我更加适合你的人的!”
“你让我没办法再追求你了,”陈言喻神情悲哀,“你的一席话,斩断了我的梦想!我梦寐以求的就是和你在同一屋檐下说含情脉脉的情话,可现在,你我在诀别。”他说着,忽然露出像是身处寒潭中的绝望之人产生了一丝希望的神情,他调动着全身力气恳求说,“梅小姐,我的梦碎了,你能吻我一下权当分手的安慰吗?”
梅七露出难为情的样子,她觉得他们并非分手,因为他们从未开始过,然而,眼前人近乎哀求的语气和期待的表情让她开不了口言说,也开不了口拒绝。她正为难着,陈言喻苦笑了一下,说“算啦,梅小姐,我不希望你为我皱起眉头,虽然我可能陷你于两难过。这梅花,权当一个朋友在一个雪天带来的惊喜吧,希望你能喜欢。再见了。”
“等等——”梅七叫住转身离开的人,跑到他的跟前,踮起脚,吻在了他的额头。
陈言喻闭着眼睛,享受着最后的温存;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梅七说:“希望以后的下雪天,你想到的不是失恋的烦恼,而是梅花的清香。”
“我会永远记着。”陈言喻模棱两可地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字数不够,发一下简介: 心恋表哥的梅七来到北平求学,遇到了许多男女朋友。生性静默的她,对所有异性敬而远之,只与好友成蒙谈心。一天,她收到一封看来自海外的信,那是她的在西方留学的表哥来的,信里有一张和她“嫂子”的照片,梅七崩溃了。
在成蒙的劝说及自己的成长下,她接受了青梅竹马不会相伴一生的事实,但也对追求她的陈言喻敬而远之。在黄树林,她遇到了以为很有才华的年轻人,后来,竟然得知那就是言喻的堂兄。
在繁乱的北平城,经历着繁乱情事的梅七,跟人订婚,又解除婚约;成蒙深爱军官林金华,又得知他已有妻儿;她们将何去何从,她们身边的人,又各自有怎样的结局呢?)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