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祸
珊珊“哎呦”一声,生怕离珈瑜知道,赶紧伸手捂住了嘴巴,拉着萧然轩的衣袖撒丫子开跑。
萧然轩不懂她在躲什么,以她的身份和离珈瑜对她的宠爱,按说在家里横着走都没问题才对,此刻却像是被猫追赶的鼠儿,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萧然轩故意双脚蹬地,珊珊登时跑不动了。
珊珊往后瞧了瞧,见已经离开翰轩苑老远了,便放下心来,抚着胸口顺气。
萧然轩问道:“离二小姐,你跑什么?”
“怕被姐姐发现呗!”她又恢复俏皮的模样,偏偏装出一副很可怕的样子,“姐姐从来不许旁人接近翰轩苑的,连正昊哥哥他们也不行。有一次正均哥哥跟我说翰轩苑外的大树上有鸟儿在搭窝,我贪玩,便跟着他去,谁知道被姐姐逮了个正着。我吓得从树上跌下来,好在有崖叔在一旁接住我,不然我就小命不保了。你都不知道,姐姐罚了我三天禁闭,正均哥哥更惨,被用了家法,蟒蛇鞭子抽下去,立马去了半条命。今天要不是害怕姐姐是为了鞋子的事情难为你,我才不去那里呢。”
严正昊和严正均是离云飞收养的义子,其生父是江湖百晓生严博焘,身份自然不低,尤其是近两年,严正昊已逐渐包揽了秋水山庄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宜,半月多前更成为秋水山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总管。
想着翰轩苑居然连他们都不得靠近,萧然轩不禁心中暗喜。看来自己对离珈瑜来说非同一般啊,起码重过严氏兄弟。
他笑道:“可真是难为你了,那我请你吃东西道谢好了。”
珊珊十成十是个贪吃鬼,听到有好吃的立马一蹦三尺高:“那我要吃冰糖葫芦!”
堂堂秋水山庄的二小姐,偏爱这种小玩意,搁平时他肯定是要犹疑一番的,可是此刻他的心情如阳光普照,便一口允了:“成,我这就给你买了去。”
“不嘛,你带我出去买!”
“这个,不合适吧?”萧然轩犹豫了,离珈瑜的心肝宝贝,他可不敢随随便便带出去。
珊珊瞧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心下便有了计较,半耷拉着脑袋,小嘴一扁摆出一副要哭的模样来:“姐姐从不许我出门,说是不安全,珊珊心想有萧大哥在,肯定就可以了,原来也是不行的。”
这话显然是在暗示他,他的形象伟岸有否跟带不带她出去挂钩了,要是不答应,顷刻英雄就得变狗熊。
萧然轩最经不起激,一拍大腿道:“出去就出去,不就是买个冰糖葫芦嘛,走!”
珊珊立即喜上眉梢,拉着萧然轩就往外走,轻车熟路地带着他绕过守卫就溜了出去。
珊珊和萧然轩离开翰轩苑之后不久,就又有人不请自来,自来熟地推门而入,大摇大摆坐在刚刚萧然轩做过的地方,凳子上又接上了热火气儿。
离珈瑜淡淡瞥了来人一眼,她知道他会来找她:“叶少门主怎么这般没规矩,连敲门这么基本的礼仪都不懂么?”
“怎么,你不告而别就行,我不请自来就不行吗?”
“珈瑜不懂少门主的意思。”
“非要我把话挑明吗,云岩?”叶一勋眉眼之间难得的添了愠色,“我以为当你看到‘云叶’二字之时,就该明白一切的。”
花花公子装起深情来,还真像回事儿,只可惜她不是青楼的那些莺莺燕燕,没义务应付他叶少爷的滥情。
离珈瑜淡然一笑:“叶一勋,我也挑明了跟你说,你我毫无瓜葛,唯一的联系不过是离靖的救命之恩。我离珈瑜言而有信,说会还你这个人情就绝不会赖,不过也请你记住,你我之间,除此之外再无关联。怎么,少门主这是想讨回云岩欠下的人命债了?”
“你就这么讨厌我,就因为湖边那一次我的情不自禁,便急着想撇清和我的所有关系?”
他不提湖边那次还好,一提就让人火大!
最讨厌这种自作多情的臭男人,离珈瑜的耐性渐渐耗光,连强笑都懒得给了,干脆冷着一张脸看着他:“我们本来就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叶一勋喃喃,“原来如此。”
一霎间,他的眼中仿佛染了水汽,离珈瑜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睛细看,花花公子叶一勋的眼中,哪里有半分的难过,满满的都是放荡不羁的随然。
离珈瑜冷声道:“叶少门主可以离开了。”
“我会走,不过临走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说。”
离珈瑜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巴不得他立马滚蛋,碍着身份和教养不能发作,只得道:“快说!”
叶一勋扬起唇角,笑的痞味十足:“这么着急想赶我走啊?云岩,哦不,是离大小姐。我想你打错如意算盘了,就如同计划在百花大会上夺取魔剑一样,统统错了。我通过正式的比武进入秋水山庄,名正而言顺,从今日起,我就是秋水山庄的统领,你不能赶我走,除非,你想天下人都知道你被我一亲香泽的事情。”
“简直是笑话!你以为你说别人就会信吗?”
“那再加一条如何,秋水山庄山庄庄主离珈瑜,为夺魔剑不惜代价,乔装易容离靖混入洛阳叶门,不料百花大会订亲之礼只是一柄价值连城的玉如意,震怒之气无处可撒,竟孤身挑战千叶宫第一杀手穆少!呵呵,想知道结果是什么吗?离珈瑜不敌,重伤,武功全失……”
竟然将近来发生的数件事情剥头去尾说的这样面目全非,偏偏她还没法辩解,因为半真半假,她顾虑颇多,反倒被他掣肘。
离珈瑜双眸怒睁:“叶一勋,你这是在威胁我?”
“真聪明!”叶一勋不吝赞美,趁离珈瑜不备,忽的倾身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
原本以为云岩是个男子,他煎熬犹豫了那么久,现在知道云岩就是离珈瑜,哪里还有半分不快,笑的恣意张狂。
“你!”离珈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本能地举起手掌。
叶一勋哪里肯给她这个机会,早就牢牢攥住了她的两只手腕,让她乖乖坐着,慢慢听他把话说完:“别想赶我走,离珈瑜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离珈瑜挣不开叶一勋的力气,只能一脚踹过去:“你做梦!”
叶一勋身子一偏躲过去,干脆整个人压在她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身下人眸光潋滟,他腾出一只手抚上她的眼角,仿佛天经地义一般,一字一顿道:“那我们走着瞧。”
随珊珊出了秋水山庄,萧然轩才觉得自己被骗了。这哪里是从不出门,想必是三天一小溜五天一大跑,不然哪能练就这一身偷跑“好功夫”?
途径城门口的时候,果然在城墙一角瞧见了一年迈老者,一堆人围着桌子,然后老者唾沫飞溅说些什么他没听到,倒是最后拍桌子的一句他听清了。
老者双目圆瞪唾沫横飞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然后人群唏嘘做鸟兽散了,他身旁的离珈珊也一副丢了钱的模样,拉着他又往回走。
“干什么又走回去?”
珊珊拉着他头也没回道:“卖冰糖葫芦的在前面街角呢,我们走过了。”
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显然已经认识珊珊了,老远就开始招手:“哎,小姑娘又来买冰糖葫芦呢,今儿挺晚的,我都要收摊回家了。”
珊珊呵呵两声,自己从垛子上拿了两串下来,然后用手肘撞了撞萧然轩的胸口,特别乖巧地看着他:“萧大哥,赶紧给钱哪。”
这叫不许出门?这简直是把外面摸熟摸透了!
萧然轩心下突生悲凉,突然觉得自己会比带她去掏鸟蛋的严正均还惨,不知道这次会不会还有个崖叔在她旁边再帮着收拾残局。
他一边掏钱一边催促道:“嘿嘿,小丫头,东西买完了,咱快些回去吧?”
珊珊舔舔冰糖葫芦上面的红糖,一脸的不情不愿:“才出来一会儿呢,再玩会儿呗,山庄里最无趣了。”
萧然轩扭她不过,只得陪着她东瞧瞧西看看,都快酉时了她还恋恋不舍,还得他揪着她的胳膊硬把她给带回去。
他就想不明白了:“你干嘛不想在山庄里呆着啊?那样的人间仙境,多少人盼还不能瞧上一眼呢。”
“萧大哥,你听过帝女琼裳的故事吗?”
一个神话故事而已。
他道:“帝女庙就在京都啊,挺有名的,我来京都的时候去看过一次。别说那帝女庙修葺的还真不错,庙里香火也不断。听老人们说,帝女琼裳是天帝最小的女儿,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来到了人间,与花农花泽相恋,自此就留在了人间。不过她的结局可不怎么好,后来被天帝捉了回去,关押在天雷台。据说啊,降落人间的雨都是这位帝女的眼泪,因为承受不了雷劫之苦。你她说多傻,好好的仙不当,好好的仙境不住,非要来一趟人间,受这样的罪。”
珊珊垂着脑袋绞手指:“你不懂。”
萧然轩嗤笑:“我不懂,难道你这个就知道吃的小丫头懂啊?”
“天庭自然是仙境,可琼裳还是愿意为了花泽留在人间,那是因为天庭没有温度。”珊珊黯然道,“我已经在秋水山庄住了整整十四年啦,姐姐整日忙的顾不上我,娘亲又把自己关在菡萏居不见任何人,萧大哥你说,我还要呆在那样的仙境干什么呢?”
萧然轩来秋水山庄不过数日,很多事都不清楚,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位美貌京都第一的庄主夫人,只知道先盟主离云飞逝世后,这位庄主夫人就一直宿居在菡萏居中闭门不出,却没想到她竟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见。
平时只见珊珊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哪想到原来也是会有心事的。此刻她双手食指在胸前转啊转啊,小嘴扁着,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又哭起来。
他哪里哄过这样的小女孩,半举着手手足无措,半天才下定决心搁在她背后拍了拍:“小丫头,别难过了,要不……”
一句“我陪着你好了”还没说出口,竟迎面而来一列疾驰的马队。萧然轩护着珊珊逃了一个趔趄,擦过墙壁险些被撞翻。那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显然没有他们的好运气,直直撞在马蹄上,吐了足足小半碗血,此刻正伏在地上嗷嗷叫痛。马队也停了下来,本位于后方的四匹马围上来将一少年公子圈了起来。
那公子的衣着打扮看上去该是某个大户的公子,相貌倒生的不错,只可惜眼睛长在头顶,被家中守卫护在中央,坐在马上举着鞭子,笑看这路上百姓的惊惶失措。仿佛是看够了,扬了扬马鞭,身侧的人随即掏出一袋银子,倒在手中扔在小贩身上,一言不发便要策马离开。
萧然轩的手骨直直撞在了墙上,珊珊的左手也擦破了些,此刻却都顾不上了,二人像心有灵犀一般,奔到马队前面,指着那无礼公子道:“不许走!”
马上的人不耐烦地停下来打量了他们一眼,看到珊珊的时候突然连眼睛都直了,喜道:“呵,美人,洛阳一别,真没想到,又在京都见着了,咱们还真是有缘啊。”
珊珊左瞧瞧右看看,发现周围就自己一个姑娘,她身边除了萧然轩也没旁人了,便疑道:“谁跟你又见面了,我都不认识你。”
那无礼公子哈哈大笑:“换了身衣裳就想跟我装陌生人了是吧?有意思!来,跟爷回去,我倒要看看,扒了你身上那身皮,是否还如当日那般细嫩顺滑。”
说完又挥了挥鞭子,身后左右便立即各跳下一人,走到珊珊身边就要架着她离开。珊珊朝萧然轩身后一闪躲开了,指着那人的鼻子道:“大胆,你可知道我是谁,居然敢对我无礼!”
“呦,我还真不知,要不你随我回去,春宵苦短你我慢慢聊?”无礼公子侧过脸对身侧人怒道,“一群饭桶,还不快请美人过来!”
这下马上的另两人也跳了下来,连同之前的二人,四人一同朝他们的方向踱过来。
强抢民女也猖狂成这样,萧然轩气急,伸手欲打,偏偏手骨钻心疼痛,眼睁睁看着一人抬手封了他的穴道。
这四人皆是高手,萧然轩无论如何用劲也冲不开穴道,珊珊见他被制住,登时怕了,边低声叫着“萧大哥”边往后退,被那小贩的脚绊了一下,一下子摔在地上,左手擦破的地方伤的更重了,呼呼往外冒血珠子。
无礼公子笑的更猖獗了,四人也不停地靠近。
耳边是珊珊的哭声,一声接着一声,夹杂着唤他的声音。萧然轩隐隐觉得什么东西碎了,竟不敢去看珊珊的脸,只觉得自己大不了豁出这条命,也断不能让珊珊受辱。不知从哪聚来的气劲,于一瞬汇到封穴之处,冲开穴道时也冲开了些旁的什么,混沌一般钻进他脑子里。
“萧大哥!”
“噗”的一声吐了一地血,萧然轩来不及去顾,转身便朝最靠近珊珊的一个人拍了一掌。那样的掌力是他没有料及的强劲,竟一掌将那人拍的昏死过去,余下三人被吓住停住了动作,他趁机拉过珊珊护在身后。
萧然轩觉得体内翻腾不敢再动,对方也忌惮那一掌不敢妄动,双方形成对峙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