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醉
珊珊整个人蜷在离珈瑜怀里,仿佛在做梦,竟突然咧着小嘴对她笑了笑:“姐姐……”又像是发了疯一般,紧紧掐着她的手臂,“你是谁,我不认得你,你为什么要打我?活着,我为什么不能活着?别打我,求求你别打我了,我姐姐会来救我的……娘亲,信舅,放过珊珊吧,别把珊珊关在黑屋子里……姐姐,珊珊害怕……”
离珈瑜蓦地皱眉,珊珊掐的很重,竟是恨不得将她手臂的皮肉掐下来的样子,疼的她嘶了一声。
究竟有多怕,才能有这样的力道?究竟有多大的野心,才能忍心对四岁的亲生女儿下手?
原来十年前的失踪还有这样的隐情,难怪珊珊回来后就开始怕黑,身上也一片片青紫,一张小脸青肿的让人不忍直视,如今看来,也都是他们做的好事了吧。
“谁也不能伤害你了……”她轻声哄着,“姐姐在这里,永远在这里,替爹守着你……”
“爹……”珊珊咕哝了一声,慢慢放松,偎在离珈瑜怀里睡着了。
珊珊是真的累了,挨着床睡的更熟了,离珈瑜给她掖好了被角,坐在床角看了她许久。
当年的小丫头已经长大了,变得这样亭亭玉立,却因为受了惊吓皱着一张脸。不知道菡萏居那一位瞧见了珊珊今日的惨状,是否会跟她一样心疼。
阿钟一直守在门外,另外三名暗卫守在庭院中,无人敢来打扰,连鸟鸣虫啾声都识趣的消失了,可偏偏有人不识相地闯进来,跌跌撞撞地穿过小厨房,躲过暗卫三人的阻拦,大摇大摆地走近西厢。
阿钟在他靠近的瞬间,弹剑出鞘横亘在来人颈侧:“叶公子,女子闺房,请你自重!”
“女子闺房?”叶一勋呵呵笑道,“这里可是青楼,何来清白女子,哪间闺房又不是千人共享?怎么,别人进得我叶一勋却进不得?”
阿钟年纪尚浅,耐性不足,一听这话就火了,利剑又靠近了几分,威吓意味表露无疑。叶一勋无所谓地笑笑,指尖轻轻一弹便将剑刃驱逐开来。阿钟只觉手中酥麻,拿剑的手不自觉垂了下去,视线也随之往下,等他反应过来,哪里还有叶一勋的影子。
他急急忙忙追进去,脚还没踏过门槛就有一道人影飞出来砸在他身上。实在太重,他又没有心里准备,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成了叶一勋的人肉垫子。
离珈瑜走出来,反手关上了门,皱眉看着叶一勋被人推开,烂泥一般瘫软在她脚前。
阿钟迅速爬起来,收了剑入鞘:“阁主,属下失职!”
“算了,你们若是拦得住,他就不是叶一勋了。”她抚了抚额,极是无奈,“把人送到顾大娘那里去,她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理。我累了,暂且在这里歇脚,你派个人回去同崖叔说一声。”
阿钟应了声“是”,不情不愿地揪着叶一勋的衣领将人拎走。叶一勋穿着白色的衣服,胸前的脚印显得格外刺眼,他明明醉的那样厉害,被人拎着踉踉跄跄地走,居然还在转弯的时候偏过脸来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花花公子!”离珈瑜咒骂了一声,愤愤地想,居然敢抱她,那一脚真是踢错地方了。
就该一脚废了他!
人被阿钟送到顾大娘那里。顾大娘完全没料到深更半夜还会在除水灵房间以外的地方看见叶一勋,还是醉的人事不醒的。
顾大娘一脸无奈:“您怎么把人送我这来了?”
“阁主吩咐,人送你这儿,你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理。”阿钟回的面无表情理所应当。
顾大娘咽了咽口水,这离大小姐还真是——抬举她。
处理,当叶门的公子是大白菜么,大半夜的,能送哪去?
顾大娘想了许久,咧开嘴对阿钟笑道:“这位英雄,可否劳烦您一下呀?”
叶一勋被拎回了水灵房里,屋里横七竖八扔了许多酒瓶子,水灵早已醉了,脸颊红扑扑的,伏在桌上睡着了。同叶一勋喝酒,她哪里是对手,叶一勋没觉得酒意她就趴下了。顾大娘本还想教训她一顿,但转念一想,这也怪不得她,便善心大发扶了她上床休息。阿钟将叶一勋扔在床上后就走,片刻也不耽误。
顾大娘看着床上这两人,也不愿多呆,心道:两个醉猫,有床有被子,爱怎么睡就怎么睡去,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大娘不管了!
水灵一向早起,醒来的时候叶一勋就躺在身侧,因她裹走了大半的被子而缩成一团,许是太冷,连嘴唇都有些发紫。她战战兢兢地从他身上爬过去,不想惊醒他,便扶着墙慢慢往外挪。好不容易跨了一只脚过去,身下的人居然眨了眨睫毛,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两下就睁开眼睛了,吓得她保持着骑跨的姿势不敢动。
这姿势,真是太少儿不宜了,水灵的脸唰的就红了。
叶一勋刚睡醒,朦朦胧胧的不甚清明,水灵没听清他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人已经被他捞在了怀里。
水灵下意识叫了一声,他伸手便捂住了她的嘴,说不出话来干脆动手打在他身上,他却不见松动,反倒用力箍紧了些,所有的挣扎在他怀里也变得不痛不痒。
他讨厌有人怀里的人动来动去,便抬手把她的脑袋塞在怀里。他想留住的,只是这种触感而已,虽然不太像。
“别动……我冷……”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水灵登时不敢再动了,生怕让他再受凉。被子是随着她一起覆在叶一勋身上的,两具身体贴在一起,暖意很快涌满全身,她自己也很快昏昏睡了。
水灵后来是被人推醒的。
叶一勋醒过来就要沐浴更衣,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冻着了,说话瓮声瓮气的。水灵随意理了理衣衫就出门叫人准备热水,小厮将热水送上来的时候叶一勋已经又在她床上昏昏欲睡了,她也不忙着叫他,轻声吩咐小厮:“去准备些饭菜,半个时辰后送上来。还有,叫人再送些热水来,公子醒后,若是水冷了就替他换掉。”
小厮点点头就开门出去,水灵轻轻把门关上,没想到还是把叶一勋惊醒了。
他似乎在做梦,猛地睁开眼睛,空洞地看着窗帘上金黄色的花穗,嘴巴微微张开,像在惊呼,又像是在叫着什么。水灵连忙跑过去,掏出丝绢在他额头上拭着不甚明显的汗迹:“是不是做噩梦了?”
叶一勋猛地捉住她的手,视线停留在她脸上,仿佛要在她脸上钻个洞,又似乎穿透了她的皮肉血骨,看向某个莫名的地域。
这样深邃的仿佛能将人洞穿的眼神让水灵打了个寒噤,慌忙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叶一勋却对她笑了笑:“被吓着了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大言不惭地同我拼酒!”
水灵松了一口气,抬手在他胸口打了一下:“你净吓人家!昨晚还不是你非逼着我同你饮酒,怎么一觉醒来却全成我的不是了?”
“瞧你这样,肯定是不记得自己醉酒后拿着酒壶同我叫板的模样了。那可是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啊,我长这么大可头一次被个女人指着鼻子说酒量不成呢!”
叶一勋说的义正言辞,水灵的脸又红了。
她有这么做过么?喝酒到醉就算了,居然还敢指着金主的鼻子?她可没那个胆子,就不怕顾大娘拧断她的脖子么?
可是又没有证据证明叶一勋的话是假的,水灵思虑再三,决定不管真伪,坚决否认算了:“左右我是醉了,你说什么都成,我才不跟你辩!”
“你倒矢口否认了,这么个人精,可真让人爱不释手。”叶一勋笑的开怀,“索性我便赎了你的身,你同我回叶门如何?”
水灵不由得大喜。赎身,不管去哪里都好过这里的曲意逢迎,忙道:“你说真的?”
“如何不能是真的?”
“什么时候?”
“最近可不行,我要留在京都一些时日,正好也考验考验你,是否真的玲珑可人。”叶一勋伸手在她肤若凝脂的小脸上轻轻一掐,“最重要的是听话。先去蒸条鱼来吧,我有些饿了。”
水灵不由地赞叹自己的先见之明:“已经叫厨房准备了,你先起来,我伺候你沐浴。”
“不用了!”他迅速坐了起来,生硬的语气忽的又轻柔的像孩子在撒娇,“我想吃你亲手做的鱼,快去吧。”
这样的软语让人拒绝不了,水灵慢吞吞站起来,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才离开房间。
脚步声渐行渐远,叶一勋这才走到屏风后面。
头痛的厉害,他昨晚究竟喝了多少酒?其实起初他只是单纯的找醉,彻底醉死最好,然后喝着喝着便难以自抑了,好像是能随手拈来的酒都被喝掉了,比他最难过的一次喝的还要多。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了,还是他第一次杀人,泛着亮光的利刃插进对方要害,一刀毙命。
师父给他的教训告诉他,一旦出手,便要是致命的,否则,死的便是自己。
木桶里盛满了热水,他又从怀里拿出个小瓶子往里面倒了几滴紫色的液体,顿时雾气缭绕着香气侵入了他全部的感官,人还没进去,就已经沉醉了。
宽了衣衫慢慢躺进去,这木桶够大,躺进去也格外舒适,倒在水里的是他秘制的精油,沐浴的时候倒上几滴就能很好的舒缓紧张的神经。他真的是累了,连续数日不曾合眼,昨晚又喝了那样多的酒,头痛欲裂,一整晚都未曾真正睡着过,只是一味的不想睁开眼睛,起初是不想丢失梦中的朦胧身影,后来却是不想失去怀里的温暖,哪怕他清楚知道,他想要的那个人讨厌他,只一碰就推开了他,让他哪怕在梦里也难偿夙愿。
得了机会放松,现在躺在水里只觉得昏昏欲睡,若是可以保持水温不变,他或许真的就睡着了。
“果然没有天然的好。”对比家中的温泉,叶一勋长长舒了一口气。反正也泡的差不多了,左右水已经冷了,不如起来。
手腕撑在木桶边缘,泡的有些久了,得慢慢起来。他可几乎全裸,要是晕了摔了,被人听见了声响闯进来,他会直接把叶门的脸丢到老祖宗的坟墓里。
坐的太久,腿都没什么力气了,好不容易撑起来一半,居然有人在时候敲门,吓得他摔了回去,溅了一脸水不说,身体的某个地方险些被摔的分家,疼的他呲牙咧嘴。
“滚进来!”
他向来脾气不好,又有起床气,这时候就更没好气了,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门外的小石头拎了一大桶热水走进来,因为太重,所以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叶一勋在屏风后面,又是背对着,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等了半天不见有人吭声,转脸瞧见龟奴模样打扮的小石头,正佝偻着背一步一步朝他挪过来。
他本就在气头上,这下更怒了,右手拿过搭在木桶上的巾帕,轻轻一甩便落在了小石头的左侧肩膀上。小石头吓了一跳,手中拎着的木桶“砰”的一声落在地上,不少热水洒落出来,沁过一层薄布的鞋面就如沁过一张宣纸,接触皮肤时仍是滚烫灼人。
不待他叫疼,叶一勋已经长手一伸,抓着他腰间的束带将他拽至了木桶边缘,另一手从他后脑滑过,巾帕便结结实实的缠在了他脖子上。
叶一勋放在腰间的手迅速滑至小石头颈后,湿漉漉的手面贴着温热的皮肤,他突然觉得心情大好,不由得稍稍用劲将人推近了一些。
馨香,触感,一如酒醉后拥入怀中的那么让人满足。真假,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自然握在掌心的才是真的!叶一勋忍不住啧啧两声,笑容更加灿烂:“模样挺俊秀的,怎么就做了龟奴?不如跟了我,尽享荣华富贵。”
小石头个子矮小,而这木桶是替叶一勋量身选的,昨晚才被送来,根本就不是水灵姑娘平时用的那个袖珍版。他被按在木桶上,恰巧被木桶顶缘勒住锁骨下方,几乎没有皮肉缓冲疼痛,叶一勋手劲又大,他险些疼的背过气去。他呜呜了几声,叶一勋松了松力气,手却还是贴在他颈上,甚至凑了脸过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精致的五官。
灼热的气息喷过来,小石头怯懦的往后躲,谁知被叶一勋用力一提提进了桶里,还坐在他腿上。
小石头猛地瞪圆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叶一勋,连挣扎都忘记了,只呆愣地听着水漫出去的声音,还有他的轻声耳语:“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全部满足你……”
语气动容的真像情人间最甜蜜的耳语,小石头红了脸,一颗心如揣了小鹿,跳撞着似要冲破血肉筋皮跳出来。张着嘴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他抬起头来,又惴惴不安地低下去,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被蛊惑了。
进来的是水灵,她原来是蒸好了鱼端进来,岂料看见屏风上的人影,手一抖就把端着的东西摔了。
她走到屏风后面,千祈万求不要是她猜想的样子,可真的看见了却不吃惊了,只轻轻问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叶一勋只淡淡笑着,左手还在水下牢牢箍住小石头的腰:“你不是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