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遇

    那个人也并不比她好,本来是好心想扶人一把,没想到先被吓了一跳:“你是谁呀?”

    珊珊使劲眨了眨眼:“你又是谁啊?怎么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啊?”

    那人使劲揪了揪自己的脸,疼的呲牙咧嘴:“不是梦哎,怎么……咦,是勋哥哥哎。”

    珊珊顺着那人的视线瞧过去,也瞄到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影。那人几乎是瞬间就放开了珊珊,拔腿就朝那个摇摇晃晃的人影追过去,一晃儿就不见了。

    珊珊抓抓脑袋看看天,十分不解。大白天,难道是见鬼了不成?

    应该不是应该不是,珊珊猛摇头,应该只是眼花了,别自己吓自己。

    珊珊自我安慰着,迷迷糊糊地迈脚朝前走,不知不觉就退出了热闹的市集,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到了一个好地方,依山傍水青松环绕,颇有几分山明水秀的韵味。她看的欢喜,想着自己八成真的是眼花了,便将刚刚那个奇怪的自己抛诸脑后,反正自己也走的累了,干脆坐在石块旁欣赏好山好水。

    是真的累了,昨天晚上她认床没睡好,白天又疯了那么久,山山水水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困,靠着石块歪着脑袋睡着了。等睡醒了太阳都下山了,珊珊这才发现,她根本不认得回去的路了。

    耳边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几声狼嚎,珊珊吓得刚站起来又摔在地上,屁股更疼了。聪明的小脑袋像塞满了浆糊,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剩恐惧在心底肆意蔓延。

    珊珊抱着胳膊蜷缩在岩石角落,心里嘴里念叨着:“姐姐救我……珊珊很怕……”

    离珈瑜自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但是萧然轩可以。他从来都是闲云野鹤四海为家,此时恰巧窝在草丛一角美滋滋地品着美酒赏着美景,猛地听见狼嚎也只觉得生机无限,反倒是珊珊的嘤嘤求救声让他抖了三抖。

    大晚上的遇上鬼并不可拍,但不要是女鬼可好?是女鬼也不打紧,千万别是柔柔弱弱娇娇滴滴的就成。

    萧然轩将酒葫芦在腰间别好,摸起地上的甘蔗,胆战心惊地朝声音的来源地一步一步逼近。

    好紧张啊,连空气都好稀薄了呢。

    萧然轩将甘蔗挡在胸前,嘴里不停碎碎念:“佛说心中有佛看到的就是佛,心中有鬼看到的就是鬼,我萧然轩行得正坐得直,半夜不畏鬼敲门,夜半敲门也不惊……”

    逼近岩石,一身白衣,慢慢凑近:“哇,鬼啊!”

    珊珊仰着哭的惨兮兮吓的白兮兮的小脸,十分委屈地又抽了下鼻子:“珊珊不是鬼。”

    萧然轩立即从三丈之外又跳回来,凑近珊珊的脸仔细瞧了瞧又摸了摸,十分负责任地点了点头:“热的?还真不是鬼,就是长得有点像鬼。”

    珊珊因为有人来了本已经不哭了,却因为萧然轩的话又放声大哭,哭两声再停下来瞪一会儿,然后接着哭。终于她哭累了,抬起衣袖擦了擦几乎干掉的眼泪:“你怎么不哄我?”

    萧然轩在一旁等的都快要睡着了,被珊珊的猛地一吓砰一声磕石头上去了,疼得他呲牙咧嘴:“小丫头,我脑袋要是撞坏了你就准备把自己卖了赔吧!还想让我哄你,以为自己是千金之躯哪?”

    “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珊珊饶是天真也学了几招粗浅的防人之心,警惕地往后退了退,扎起马步瞪着对方。

    萧然轩看她一副惊弓之鸟还纯真烂漫的样子,笑得手舞足蹈:“你不是女子难道还是人妖,男子的身体女子的声音?小妹妹,下次开口前可以先把声音压低,不然别开口当哑巴也不错。”

    珊珊摸着脖子一脸的恍然大悟,却立即又扁着嘴瞪着萧然轩,继续发挥“人心破恻”的奇思妙想,指着萧然轩的鼻子大叫:“你是坏人!”

    萧然轩懵了:“为何?”

    珊珊接着扁嘴:“因为你丑。”

    这算什么理由?自认为己帅天下无人能比,今天竟然有个黄毛丫头说他是坏人,还说他丑?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也不能忍,神不能忍他萧然轩更不能忍!

    他强忍住揍珊珊一顿的冲动,十分绅士大度宽容慈爱地拿着手里的甘蔗强笑了又强笑,最终还是笑不出来了,指着还扁着嘴的黄毛丫头狮子吼:“你再说一遍!”

    珊珊非常勇敢地昂起头诚实回答:“你就是丑,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丑的了!”

    “你!”

    萧然轩真的真的要生气揍人了,偏偏珊珊这个时候突然对他咧嘴一笑:“但你要是把甘蔗给我吃就不丑了,真的,你给我吃呗?”

    萧然轩就像是一只泄气的皮球,踉跄一下蔫了半截。他哭笑不得:“小丫头,你就是这样骗吃骗喝的?”

    珊珊咧着嘴笑,露出两颗不太明显的小虎牙,傻里傻气地望着他,像个要糖吃的孩子,不容你拒绝,也不忍心拒绝。这个样子的珊珊,让他想起记忆深处的妹妹。

    小时候父母早逝,小竹屋里只有他和妹妹相依为命。那时候的妹妹很乖,却也很馋,尤其眼馋附近农家地里的甘蔗,老是央着他去偷来给她吃,那傻乖傻乖的样子就跟她现在一模一样。

    萧然轩很大方地将新的甘蔗搁在膝盖上用力一掰,整整齐齐一分为二,又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递到珊珊跟前:“呶,叫声帅哥哥就给你吃。”

    珊珊笑得更欢了,声音也响亮不少:“帅哥哥!”

    萧然轩一路照珊珊描述的混乱路线将她送到家,几个时辰走下去天都黑透了。萧然轩远远看到灯火通明的大宅,突然就开始傻眼了,这里不是洛阳叶门么?走近一些,揉揉眼睛再看,再揉再看,又看看身边嘟着小嘴的小丫头,晕了。

    他难得的一本正经:“你真的要来这儿?”

    珊珊笑笑,点头。

    “你是,丫鬟?”

    珊珊撇撇嘴,摇头。

    “该不会是童养媳吧?”

    珊珊懵懂地瞪大了眼睛,继续摇头。

    “那你是谁?叶门可只有一个少爷叶一勋,唯一的姐姐也订亲在即,是不可能出门的。”萧然轩上下打量珊珊稚嫩的小脸,“从来没听说过叶门还有个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姐,你难道是叶逍的小妾?不过我听说他也是个正人君子啊,又一把年纪了,怎么拐了这么个纯真小女娃?”

    珊珊听明白了,抬腿在萧然轩腿上狠狠踢了一脚,差不多把吃奶的劲和十四年来所练的内功都用上了。

    她无视萧然轩的呲牙咧嘴和口水乱喷,叉腰挺胸纯真一笑:“我是叶门的客人。”

    “轩弟!”

    珊珊和萧然轩同时回头,然后珊珊把脑袋低下了。

    萧然轩看着大步走近的人,眯着眼睛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却很不客气地伸手搭上了过来人的肩:“小兄弟我好像没见过你哎,其实也没事,关键是你怎么能叫我轩弟呢?小兄弟,你还是叫声大哥比较合适。”

    珊珊瞪了萧然轩后脑勺半天未果,被离珈瑜一个锐利的眼神看得心虚,立即把头垂得更低了。

    离珈瑜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身后的叶逍却气得山羊胡子挺翘。

    发现珊珊不见了,离珈瑜第一时间去找叶逍,叶门上下,差不多找了一夜。就在刚刚,叶门的人来报,在距离叶门半公里外的市集发现了珊珊的踪迹,所以她着急忙活跑出来,叶逍也尾随在后。

    珊珊在叶门失踪,叶逍本就怒火中烧,好不容易人回来了,居然还有个不知所谓的臭小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对他的客人动手动脚。

    叶逍手下运劲一掌打出去,萧然轩连忙撒开手后撤。叶逍那一掌虽然没有打在他身上,但是气劲的余波力量不弱,萧然轩是个聪明的人,知道要知难而退了,于是站在原地朝后退了两步,才转身要走。

    “给我站住!”

    叶逍怒目欲追,离珈瑜伸手挡在叶逍胸前,道:“叶门主,此事请交由离靖处理,劳烦叶门主先代为照顾珊珊。”

    离珈瑜独自追了过去,没法子用内劲,全程都只能靠两条腿奔跑。她倒也不着急,萧然轩纵使轻功再高逃的再快,恐怕都躲不开前方堵截的阻力。

    离珈瑜沿路循着鹰头的印记追过去,最终在初来洛阳落脚的惠泽客栈后巷停下。巷角僻静晦暗,萧然轩被逼至墙角无路可逃,有黑袍蒙面男子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见离珈瑜也已经尾追而至,萧然轩念及叶逍完全不留情的攻击,自然也对猛追不舍的离珈瑜防备有加:“你们想做什么?”

    离珈瑜跑了一路喘个不停,顿了顿才道:“我们不想做什么。”

    萧然轩不信:“那你追我做什么?”

    离珈瑜不答反问:“那你跑什么?”

    “我……”萧然轩瞠目结舌满脑子找理由,“我,我跑步练功,轻功!轻功你懂嘛!”

    想来萧然轩是瞧着离珈瑜一路慢悠悠的跑过来追不上他,想用此来反唇相讥了。离珈瑜也不急,悠悠道:“轻功我是不懂,可是我有位朋友在轻功上颇有造诣,刚刚追了你一路也没见你摆脱掉他。不如,我让他来同你再切磋几回可好?”

    萧然轩看向离珈瑜身后那个无声无息的黑衣蒙面人,脸唰的红了。

    一路上被那蒙面人围追堵截,逃都逃不掉,对方若是千军万马他也不算输的太丢脸,可对手竟然只是一人!想到这个萧然轩就觉得郁结:“你朋友的轻功造诣实属上乘,我就不自取其辱了。前辈!高人!我刚才的话都是无心的,要是冒犯了你,我萧然轩在这里给你行礼赔不是,你别再让你朋友阴魂不散的追着我了行吗?”

    “你叫萧然轩?”

    萧然轩愣了愣:“我是叫萧然轩。”

    离珈瑜仔细地将萧然轩乞丐一般的装扮和举手投足的地痞模样打量了一番,忽的友善地笑了笑:“我没有恶意。萧少侠刚送回叶门的人乃是在下的弟弟。舍弟莽撞贪玩,趁我不注意就独自一人跑了出去,幸好遇上萧少侠才能平安无事归来,在下追出来只想向萧少侠表达谢意,多谢!”

    离珈瑜这样客气的道谢反倒让萧然轩不好意思了,他抓了抓蓬乱的鸡窝头:“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那小丫头只是在野外迷路,被狼嚎吓着了。我就给了她一根甘蔗,然后送她回家而已,真没做什么。”

    离珈瑜道:“大恩不言谢。萧少侠,在下身上暂无贵重物品可当谢礼,看少侠的样子像是四海为家,不知一份安逸可否让少侠青眼?”

    “安逸?”

    离珈瑜将一枚藏青镶龙令牌从腰间取出,道:“下月初三,秋水山庄将设擂台,以武会友为离家甄选统领,以少侠的身手,何不前去一试?若少侠不屑于秋水山庄小小统领之位,也可保留这令牌,他日凭此令牌,我愿尽力为少侠做一件事。”

    萧然轩从离珈瑜手中接过令牌,饶是猜到了,可看到令牌背面的“离”字还是颤了颤——秋水山庄,能给他的将不仅仅是一份安逸。

    他将令牌收好:“萧然轩多谢知遇之恩。”

    离珈瑜微笑:“擂台比武之前需提前报名,萧少侠若是有意参加,现在便可启程去京都了。”

    萧然轩连连应“是”,告辞一声就忙不迭的离开了。

    离珈瑜等萧然轩走远了才道:“萧然轩躲避叶逍攻击时的轻功路数与铸剑名师隐彦的几乎同出一辙,而且他的打扮举止,也和年轻时的隐彦有几分相似,二者不可能一点儿联系都没有。蒙远,你立即飞鸽传书,让情报组的人查清萧然轩的底细,越快越好,再修书一封给崖叔,让他无论如何,给我留住萧然轩。”

    听离珈瑜吩咐的,是刚刚拦截萧然轩的黑衣蒙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