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吻
湖离竹舍并不远,肩上扛着渔具的离珈瑜被叶一勋背在背上,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穿出了竹林。一路上离珈瑜都很用心观察叶一勋的步法,的确是她用的九宫八卦步法没错,奇怪的大概只是这片林子而已。离珈瑜未能有机会在竹林上空看整个竹林的概况,但从两次横穿的情况来看,竹舍大抵建在竹林的中间,与外界相接的一方确实是按照九宫八卦阵来设置的机关,而另一方则不然。她还摸不清可以通过的秘法,更加不知那一方连接哪里,通向哪里。
离珈瑜攀着叶一勋的背问道:“叶一勋,你在这里住了很久吗?”
“没有很久。”叶一勋在心里简单算了算,“十年前来的这里,后来出了点事就离开了,中间八九年的时间都没再回来过,这次要不是因为你,呵,我想我的屋子都该成为蛇虫鼠蚁的窝了。”
“八九年都没回来过?”离珈瑜语气中隐隐透出不信,“竟然还能将机关位置记得这样熟?”
“你以为我能穿过林子靠的只是记住机关的位置?真是够傻的。”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迷魂林的机关都是根据九宫八卦阵法来设置的,只要我熟记阵法,自然可以平安无事随意进出,别说八九年了,就算是八九十年没回来过,竹舍内外我也能来去自如。”
“竹舍内外?那竹林深处呢,你也可以来去自如吗?”
叶一勋泄了点底气:“那倒不能,迷魂林虽然不大,但是内外的机关设置天差地别,我也算是这林子主人的徒弟,在这里呆了许久,亦不能了解其中玄机,不敢轻易乱走。倒是你,竟然敢在迷魂林里乱闯,刚才幸亏我跟在你身后,不然你就变成残废了。”
连叶一勋都不知道如何穿过迷魂林深处吗?看来寻找枫叶谷要另辟蹊径了。
离珈瑜拱手抱拳,知道他看不见便重重的在他肩上锤了两下:“那云岩多谢阁下的救命之恩了。”
“你知道就好!”叶一勋呵呵一笑,“救命之恩没想让你报,你只要别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便好。还有一事,我师伯一向不见外人,迷魂林的事你切不可同外人讲,尤其是机关设置。”
不见外人,看来她想着去问风无尘穿过迷魂林的法子也泡汤了。
离珈瑜恹恹道:“放心,云岩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还有啊,待会你在岸边老实呆着,不许下水,不然溺了,我可救不了你。”
离珈瑜以为自己听到了笑话:“我都说了怕水了,怎么可能还往水里跑?又不是脑子有问题。”
难道是他自己脑子有问题了,明明怕水,居然还带着一个比他还要怕水的人来湖边捉鱼?
叶一勋呵呵笑:“脑子没问题拿刀砍自己啊?”
离珈瑜干笑两声:“哼哼。”
叶一勋将背上的人又朝上面兜了兜,背上红肿的地方钝痛的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离珈瑜想是自己支在胸前隔开两人距离的手臂硌到他的伤口了,下意识想要把手臂放下,转念又想到男女有别,而自己现在正女扮男装,便也只好假装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临近湖边十丈有余,离珈瑜便迫不及待从叶一勋的背上跳了下来,颠到了受伤的那只脚,强忍着没叫出声来,只是更小心的一步颠一步的往前面走。
叶一勋腿长,一步就赶上了她,拿过她背上的渔具,又小跑到她受伤的那一侧,拉起她的胳膊放在自己肩上,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逞强!”
离珈瑜不以为然:“我这是自食其力!”
“呦,那待会我捉了鱼你别吃啊。”
自昨晚开始她就没吃过东西,肚子早就空空如也,被叶一勋一说立马抗议似的咕咕叫起来。
离珈瑜扁了扁嘴巴:“适当的依靠别人好像也不错是吧。”
叶一勋哈哈大笑:“算你识相。”
叶一勋扶了离珈瑜在岸边一处大礁石旁坐下,嘱咐她老实呆着不准乱跑,一通啰嗦让离珈瑜觉得他简直比离崖还烦,但考虑到自己饿的惨兮兮的肚子,便也十分顺从的听他讲完,然后看着他脱了鞋袜卷了裤管,拿起渔具朝湖中走。
马步,举竿,瞄准,瞧叶一勋的架势,倒还真有点捉鱼高手的样子。
离珈瑜闲来无事,于是扶着礁石踮着脚尖打量这周围的环境。她觉得这里眼熟,这块礁石也很熟,好像什么时候见过一样,可是这里她倒真是没有来过。偌大的空间只有她和叶一勋两人,平时怕也是人迹罕至,湖海四周三面环山一面丛林葳蕤,恍若与世隔绝的荒野孤岛。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走进这个孤岛上面来的,还是,迷魂林也好竹舍也好湖海也好,都只是这孤岛上的零星残垣,她一直都在这里转圈从未走出去过。
叶一勋幼时捉鱼的本事就比同龄人强上许多,后来怕水了,多年都再没有过游鱼戏水的机会,不过捉鱼的技术倒像在他脑子里生了根,仿佛是上一世没有抹尽的记忆,轮回时被带到了这一世,数年没再捉过鱼也没生了手,哪怕是在湖边,也很快就捉到了两条又肥又美的鲫鱼。
他得意洋洋把鱼提到离珈瑜面前,熟练的拾柴生火架烤,不消一会儿就烤好了一条。
叶一勋把先烤好的递给离珈瑜:“先吃吧。”
离珈瑜也不跟他客气,接过来就往嘴巴里送,结果被烫的直吸气。叶一勋边笑边叫着让她小心一点慢点吃,离珈瑜只敷衍的点头,照样吃的滋滋作响,很快一条冒着热气的鱼就只剩下了鱼骨。她还真的是个爱吃鱼的人,很轻易的就能剔掉鱼肉吞入肚腹,而鱼骨还是完好的。
离珈瑜举着手里的鱼骨头意犹未尽的盯着叶一勋,他的那一条刚刚烤好都还没有开始吃,虽然小了些,但是看起来一样好吃。
离珈瑜舔了舔嘴唇:“叶一勋……”
离珈瑜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东西,又饿了几餐,顿时觉得烤鱼是这世上最美味的东西,而叶一勋却不然,天南海北的到处游历,几乎没有什么是他没有吃过的,烤鱼完全比不上捉鱼来的有意思。相较于成果,他更偏重于过程,所以这鱼吃与不吃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差别,自己手里那一条鱼,本就是想要留给离珈瑜的。可是过程中他一直看着离珈瑜毫无美感的吃相,竟觉得异常舒心,而她刚刚舔嘴唇的模样,粉红的舌尖细细小小的,宛若一条小蛇,不过瞬间的功夫就钻进了他心里,让他觉得心痒难耐。
这鱼,莫非真的这么好吃吗?
他对离珈瑜的请求恍若未闻,满脑子只剩下她舔嘴唇的样子,猛地吞了吞口水,鬼神神差的就张开嘴巴咬了一大口鱼肉,结果被烫到了,哇的一声连忙把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去。
离珈瑜直呼浪费,叶一勋被烫了一下也清醒了,却更显得心浮气躁,只吃了一口的鱼也完全没了胃口,往火堆里一丢就起身道:“走吧。”
“哎你不先把火熄了啊?”
离珈瑜说完又想起这湖边附近除了水就是礁石,应该也引不了大火,连忙踮着一只脚追赶叶一勋。叶一勋本来就腿长脚长,她又有伤在身,哪里能赶得上他,大步追了几步就被石头绊倒,哎呦一声摔在了地上。
叶一勋皱了皱眉只好又折回来,看见她有些委屈的眉眼只觉得更加的心烦气躁。他蹲下身去扶她,却不让自己去看她的脸,语气也是少见的凶巴巴:“不是说要自力更生?真没用!”
离珈瑜各种不理解,怎么刚刚还是晴天的脸突然就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了,变脸变的比发脾气的珊珊还快?离珈瑜拿出哄珊珊的大姐姐姿态和老妈子的耐心微笑:“你怎么了,生病了?”
叶一勋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刚才被鱼烫到的地方仿佛也生起了小泡泡,并随着他唾液的不停分泌而不断扩大,在离珈瑜的手抚上他额头的瞬间胀到极限,砰的一声分裂到支离破碎……
他推开离珈瑜整个人都往后闪躲:“你别碰我!”
“是冻着了吗?”离珈瑜切身感受到手背上留下的属于叶一勋的余温,“你额头很烫,脸也很红,耳朵更是,红的要滴血了!”
离珈瑜虽已十九,生死拼杀见过不少,这样的情景倒是从未见过,哪怕是青楼里的那些露骨景象也看的极少,所以她不懂得一个男人这样隐晦的欲望表达,甚至察觉不到危险。叶一勋此刻迷蒙的眼睛在她看来,还比不上一个普通剑客眼中的杀气来的可怕。
她揉揉摔疼的小腿,异常关心的颠步到叶一勋身边,想要伸手再探探他额头的温度,手腕却被猛地一握,反应过来时,她整个人都已经被叶一勋压在了身下,不由得惊呼一声。
“别动!”叶一勋制擎住离珈瑜的双手手腕,身体牢牢的压着她,“求你别动。”
离珈瑜再迟钝也察觉了异样,登时不敢再动弹了。良久感觉叶一勋贴着她身体的温度似乎降了一些,他的表情也有些恢复正常了,这才问:“你好些了吗?”
叶一勋的双眼中仍有未消退的欲望,更多的却是愤懑。他叶一勋的身边从未曾缺过女人,莺歌艳舞夜伴身侧的时候也从未曾动过一分心思,可是这算什么,居然是个男子,虽然长相柔美,却也是个跟他一样构造的男人……
“云岩……”他忍不住抚上她额角的鬓发,“你到底,到底是谁?”
是怀疑她的身份了吗?离珈瑜心头一颤:“你这话什么意思?”
鼻尖是他熟悉的馨香,就从他身下那具身躯中弥散而出,是他找寻多年的气味……
“云岩,我好像……”他脑海中全部都是离珈瑜调皮的小红舌头,叶一勋忍不住慢慢低下头,“我好像,好像爱上你了……”
唇瓣相接,有很奇异的麻酥感从相抵的地方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离珈瑜瞪大了眼睛,喉间一阵阵发紧,偏偏有唾液不断分泌堆积,下不去便涌上去,将口腔内所剩无几的空气统统压制到了僻落边角,哪怕鼻孔通畅也难掩窒息和闭塞感。唇被压着,她勉力将脸错开一些,朱唇微启刚缓解了些许闭塞感,竟又被外来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堵住了。叶一勋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反倒越来越肆虐,唇舌牢牢抵住她的,在她口腔中长驱直入翻转拨弄,直直探到她的咽喉,她一阵恶心欲呕,却被压制的更牢,被吸吮着,也被迫咽下不属于她的液体。
“叶一勋你……唔……”
她觉得脏,怎么可以,那是不属于她的……拼了命的挣扎,哪怕对方纹丝不动也还是挣扎着,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的如同岩石一般。
她躲不开叶一勋的唇舌压制,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脸错开,叶一勋却并不让她如愿,以肘做手牢牢压住她的手臂,松开钳制她手腕的一只手来固定她的脸,而另一只手却顺势沿她肩部往下……叶一勋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然被身体中涌出的莫名火焰灼尽了全数理智,他眷恋她身上的味道,喜欢抱着她的感觉,甚至迷恋她叫他名字的声音,他欢喜她这样连名带姓的叫他,最好永远都这样叫着他!
他顾不得一切,不在乎死生苦痛,只想顺应心里的感觉走下去,不让怀里的人离开,就这样牢牢抱在怀里,哪怕是制约,哪怕是禁脔,他也要把人留下。脑海中不停有画面闪跳出,仿佛是千年之前的记忆,被风蚀的只剩下模糊不堪的片段。火红的嫁衣被褪下,铺陈在落满花瓣的地面,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似乎在微笑,却更似哭泣,着一袭淡紫色的衣衫仰卧于那嫁衣之上,淡无声息地躺着,似能睡到世界尽头去。
眼睛酸涩的难受,有眼泪从他紧闭的眼眶中溢出。
怎么会这么难过呢,为什么这样难过?
唇舌间有血腥气弥散而出,他的手停在离珈瑜肩下一寸的位置,再也动弹不了,颈部却在慢慢用力,让自己的整张脸都远离开。
他的眼中全是血丝,离珈瑜也并不他好,虽然未哭,愤怒却涨红了满眼,一等脱离钳制就立即抬手掌掴过去,一丝余地也无。
她的唇角还有咬破叶一勋舌头遗留下来的血液,猩红的刺目,被她厌恶的拭掉了,她的眼神中也只剩下满满的厌恶和憎恨:“滚开!”
叶一勋的理智慢慢恢复,眼前的情景让他措手不及,他刚刚都做了什么?
“云岩……”
“我叫你滚开!”
离珈瑜的叱责声让他浑身一颤,想也未想就立即起身,想要扶她起来,却被她恶狠狠的眼神瞪的僵在原地。
“叶一勋,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这是离珈瑜最后跟他说的话,也就是这句话让他丧失了全部的勇气,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她自己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穿着他不甚合适的衣服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