滥觞

    盘古开天辟地,化身洪荒,定地水风火四大混沌元素稳定洪荒空间,四方混沌元素互相融合影响,如混沌孕育出盘古一般孕育出了新的生命,即三族混沌神兽:祖龙、元凤和始麒麟。千万年间,三族混沌神兽各自繁衍生命,于洪荒大陆形成统领海洋的龙族、统领天空的凤族和统领大地的麒麟族,三族鼎立,共同统治洪荒大陆。但随着三族成员不断增加,生存之地有限,矛盾也就随之增加,偏祖龙好战,元凤傲骄,始麒麟仗势众,终导致三族争斗,死伤惨烈。

    三族杀伐不断,死者怨念横生,恶灵不灭,竟交融化作一条魔龙,名唤天诛。魔龙天诛终日以吸食龙族之精、凤凰族之气、麒麟族之神来增补自身,三族气运每况愈下,加之魔祖罗睺恶意滋事,挑拨三族纷争,致使三族厮杀更甚,终招徕天劫。

    天劫之下,四者身亡,一者封印。

    祖龙,封印于不周山龙泉洞内,永世不得翻身。

    此劫难致使生灵十不存一,众多上古神兽消亡,为五劫之始劫,取元始天尊年号,命名龙汉初劫。

    此经数万载,洪荒大陆几经演变,分化为天界、人界和魔界三界,分由神、人、魔各自统领,信仰之天平却严重倾斜。神和魔均有无穷无尽的生命,但神主天界高高在上,魔领魔界黑暗可怖,人活人间不过百年,皆崇神憎魔,修寺葺庙,日日以美酒佳肴供奉天神,却画符设阵嚷叫降妖伏魔。终有一日,洪荒人间遭妖魔侵袭,人类惨被屠戮,神之信仰之力骤然流逝大半。

    天帝遂带领众神,亲下人间降魔,历时三载,终于恢复了人间的秩序,而后又命龙族与雀族分别镇守经从人界上天与入地的异域,即神元殿与千叶宫。

    功成后众神返回天宫,天帝最疼爱的小女儿琼裳却流连人间,与花农花泽相恋,诞下一女,彼时花圃中薰衣草绽放满园,便为其取名薰儿。

    韶华易逝,人类难以免去生死离别之苦,琼裳眼见爱人年年老去,自己却与女儿相差无几,不禁心生悲凉,连夜飞回天宫,哀求天帝赐予薰儿仙家身份长生不老。天帝不忍爱女伤心,薰儿又确实聪慧可人,然而仙凡之恋终究不容于天地。天帝思忖良久,决定承认外孙身份,却不能成仙,必先堕轮回以半仙的身份历劫,而琼裳,被关进天雷台日日经受雷劫,直至薰儿修仙归来。

    离家世代隐居于京都最北端的隐秘竹林,奉命守护进入九龙族神元殿的第一道结界迷魂林。离父离母有着占卜天命的能力,知道未来不久,九龙族将遭遇大劫,而化解劫数之人,定是离家后人。离家尚有一长子,名为泽,寄予福泽绵长惠泽万民之意,可惜资质平庸,并无修仙练道的天赋异禀,所以化解劫难之人,只能是离母腹中尚未出生的小生命。为保未出世的婴孩足够强大,离氏夫妇决定耗尽生命精元将毕生功力授予此婴孩。

    这一世,薰儿便是离家的小女儿,带着使命出生的离薰儿。

    离薰儿虽然父母早亡,与兄长离泽相依为命长大,却一点儿都不似寻常孤儿那般怯懦自闭,反而自小就比别的孩子慧黠康健,还调皮的厉害,常常偷偷跑掉,不乖乖听话修炼法术。这天她一早就起了,偷跑出家门后拎着竹篮在林间蹦蹦跳跳。她爱吃这林间的竹笋,总是要每天挖上一些,也因此被离泽追的满山跑。

    “薰儿,你慢点!”

    离薰儿穿着碧绿色的衣衫在竹林里穿梭,离泽紧跟慢赶,总也是抓不住她,气得有些跳脚。

    这丫头,回去又得给她洗衣服!

    天色昏黄,薰儿玩够了,拎着满满一篮子的竹笋回到竹屋,躲在门边探着脑袋朝里面看,果然看见离泽怒气冲冲的在等着她,于是怯生生走过去叫了声:“哥哥。”

    离泽看见她脏兮兮的小脸和手,额头还挂着汗珠,一时间又气又心疼,反倒更凶了:“离薰儿,你把我的话当屁放呢?想听就听,不想听就忘到九霄云外?”

    薰儿立马昂起了头:“哥哥,不许说脏话!”

    离泽立马缄了口,片刻又缓了语气道:“不是说过不许再去了吗?你要是实在想吃就告诉我,我帮你去挖。你看看你弄的,一身脏兮兮,回头又得洗出一盆泥水。”

    薰儿嘟着嘴:“哥哥,自己付出劳动的果实才最香甜,你挖的就没味道了。”

    离泽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上顶了俩脑袋,蒙蒙沉沉的没了理智:“行,离薰儿,从今天起你自己的衣服你自己洗去,我不管了!”转了身刚走两步又折回来,“今天不许你吃饭,还有,修炼时间加倍!”

    薰儿低着头不说话,一等离泽走远了,立马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薰儿换了身紫色的衣衫,抱着小木盆和自己的脏衣服,哼着小调穿过竹林。在竹林尽头,她搁下小木盆一个人往前走,攀过几座高山,淌过一条小河,找到遍地枫叶的地方,便能看到竹林里所有泉水的源头。

    那源头是瀑布,似是从天顶倾泻而下,实在是太高太远,她竟看不清那远山有多高。

    枫叶遍地的地方亦有一眼泉,清澈的泉水比离泽引流回去的还要清,却不是最清的,因为再往前走,就在那瀑布之下,有一汪最清澈的湖泊,粼粼醴泉醇美的犹似窖藏万年的好酒,哪怕只是看着色泽闻着气息也能醉了。所以她自作主张,给她最爱的湖泊命名为醉湖,一汪,令人沉醉的恨不得溺毙其中的湖泊。

    醉湖岸边生长着一群不知名的花花草草,她随手撷了一朵紫色的小花带在头上。薰儿喜欢漂亮而安静的地方,所以瞒着离泽寻了很多个好地方,而这里是最棒的一处,是她的秘密基地,每当修行的累了,她就会一个人在这里躲起来,静静呆着,看着天空,看得久了,仿佛能看到一个虚影。

    是一个女子,只是那女子该是谁呢,为什么看着她的身影会让她忍不住泪流满面呢?

    薰儿不知道。

    今天的离薰儿要比往日累上许多,因为五个时辰的修炼变成了十个时辰,离泽甚至真的没有给她准备吃的,大抵是真的生气了,说衣裳不洗干净不许回来。

    薰儿忍不住吐舌头,哥哥真凶。

    又累又饿,薰儿不想洗衣服,只想先洗洗自己,于是宽了衣衫钻进水里。湖水上涌覆盖到肩膀,嘻,立即舒缓了全身的疲乏。

    薰儿在湖里泡的昏昏欲睡,但警觉性并没有消退,老远便听到有人的脚步声,她立即捡了衣衫套在身上,可惜浑身湿淋淋的,穿了宛若未穿,而脚步声已然靠近。她环顾了四周,竟然没有灌木可以遮挡,情急之下,她只得不顾离泽的千叮万嘱,冒着暴露她半仙身份的危险,幻化成一株薰衣草,躲进一堆紫色的小花中。

    来的是个翩翩白衣少年,站在湖边顾盼着,似乎在找些什么,许久都未寻到,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却猛地顿住了,盯着薰儿的方向慢慢走过来。

    薰儿拼了命地不去颤栗,却还是被风吹的摇摆,浑身湿漉漉的,风吹之下越发的森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就抬起已经变作花叶的双手……

    少年似乎听到了,循着声音慢慢靠近,薰儿只觉得自己完蛋了,却没想到那少年只是走到她身后,从花丛里捡起了一枚精致的耳环,然后起身离开。

    风似乎吹的更猛烈了,掀起了那少年的衣袂。少年顿了顿足,像是想到了什么,将耳环攥在手心,然后有些笨拙地脱下白衫,随手抛出去,恰巧掉落在薰儿的身上,将她整个包裹严实。

    薰儿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也许是夕阳西下,也许是仰视视物变了样,她总觉得他的身影,单薄的可怜,就像天空之中的那一位的虚影一般孤寞。

    薰儿回去彻底病了,倒不是被冻的,而是被撑的。

    离泽只剩下无奈,本想趁此机会好好管教管教这个不听话的野丫头,结果她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叫的他心疼。

    离泽恨铁不成钢:“不过就是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一顿饭反倒吃回了三天的量,离薰儿,我看你也就这些能耐了。”

    薰儿躺在床上不想动弹,她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竹叶,沙沙作响,一片接着一片掉落,连接成形。她想起了那件披在她身上的白衫,仿佛被牵动了心:“哥哥,你说爹娘之间有没有爱情呢?”

    离泽一时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小丫头是想念爹娘了。他摸着薰儿已经被浓密黑发覆盖的小小的脑袋,像小时候一样哄着她:“爹娘当然是相爱的,所以才有了我跟你啊。”

    “可是我为什么一点儿也感受不到?”她扬起脸,“我身上有爹娘用生命留下的灵力,我继承了他们所有的一切,可是我感受不到他们之间的情感。”

    离泽想了一下:“他们的爱情生死相随,自是存在的,只是因为你不懂,也许在你遇到你爱的那个人时,就能感受的到了。”

    薰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过了几日,薰儿修炼的累了,便又瞒着离靖偷偷跑到自己的秘密基地,坐在岸边,脱了鞋子划水,不小心就溅湿了手边的白衫。平静的湖面被她搅乱了,不规则的大圈连接着小圈,像无数只炸了毛的猫。她的心也有些乱,这几天总是在反复想着离泽的那句话。

    在遇见爱的那个人时,真的就能感觉到了么?万一这辈子都遇不上呢?万一她爱的人不爱自己呢?

    她手下渐渐用力,指尖滑在白衫外嵌进泥土里。岸边太潮,泥也潮潮腻腻的,她觉得不舒服,这才发觉原来自己走了神,竟连靠近的脚步声都没能察觉到。

    竟然是那天的少年,他似乎也很诧异看见她,视线往下,居然笑了,露出齐白的牙齿:“原来是掉在这了。”

    薰儿沿着少年的视线看过去,一时间有些羞愧难当。她抱着已经脏皱的不成样子的白衫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我是离薰儿,就住在山后面的竹屋里,你的衣服脏了,我可以……”

    湖面游过几只野鸭子,嘎嘎声打断了薰儿的话。有记忆以来,除了哥哥离泽,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话,第一次难免怯懦,可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竟被鸭子的叫声打扰,顷刻间泄了一干二净。

    少年看着她,温柔地笑着:“你可以知道我的名字,我叫鹙。”

    薰儿“啊”了一声,她指着湖面的野鸭子,旋即也笑起来:“鹙?是像它们那样连飞都不会的笨鸟么?”

    鹙也不恼:“只要你不是一条坏鱼就成。”

    “为什么?”

    鹙看着湖中心,仿佛洞穿了什么:“因为飞鸟和鱼是最不可能的伴侣。”

    薰儿慢慢低下头,低声咕哝:“其实你也不算飞鸟,顶多是只连飞都不会的水鸭子。”

    水鸭子和鱼,可以共享一片水域。

    夕阳已经西陲,将他们的身影交错拉长,仿佛能绵延到世界尽头去。

    鹙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薰儿昂着头,忽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瞧着他:“其实我没想问你的名字呢,我只是想说我可以把衣服洗干净了还你,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我家里找我。”

    “好啊!”鹙走近薰儿,像只狡猾的狐狸一般看着她,“顺便拜访令尊令堂。”

    薰儿撅着嘴巴不再说话,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只纯良的小绵羊,不能搭话,否则会被咬住,最后连骨头渣渣都不剩。又或许要变成骨头渣子的人不是她,而是鹙,因为离泽不喜欢他,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然后扔进大海里喂鱼。

    她莫名其妙:“哥哥,鹙不是坏人。”

    “也不见得是好人!”离泽比她想象中要更加生气,“你不许再见他,否则我就没有你这个妹妹!”

    “哥哥,你无理取闹!”

    薰儿哭着跑出去,像从前躲避哥哥追赶一样没有目的地往前跑,竟然还能跑到有他的地方。

    鹙坐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薰儿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当日被他从花丛里捡起的耳环。淡紫色的宝石悬挂在纤细的支撑下,在昏暗的月光下散发着异样的光彩。

    薰儿委屈的吸了吸鼻子:“鹙。”

    鹙回过头看见她兔子一般的眼睛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抱住她:“怎么了?”

    “我跟哥哥吵架了,因为他不喜欢你。”

    鹙糊里糊涂的笑了笑:“可是我没见过你哥哥啊。”

    “是我拉他偷偷去看你的。”薰儿的声音低下去,“我只是想让哥哥见见你,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可是那天他只是远远的看了你一眼,气的掉头就走掉了。”

    鹙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滑过她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像在呵护什么宝贝。薰儿只觉得痒,不停地在他怀里动来动去,他于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箍的紧紧的不让她动弹。他伏在她耳边呢喃着:“告诉我,你喜欢我么?”

    他的声音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人全身都失了气力。薰儿点了点头,立即又摇了摇头,张着嘴巴却没能发出声音,因为被他的唇堵住,咽下了所有想说的话,包括询问这是不是爱情。

    她踩在厚厚的枫叶上,像陷进了柔软的棉絮里,如同这不知深浅的情感,难以自拔,挣扎不开。

    也许这就是爱情,有些甜蜜,有些酸涩,甚至会痛会哭。她窝在他怀里,感受他的温度,耳边的气息似乎也在告诉她,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包括爱情。而她,兴许前生就是一株等待爱情的薰衣草,终于等来了属于她的爱情。

    他们很快成了亲,没有任何人的参与或是干扰,只是黄天后土鸟兽花草,而他们的新家是枫叶谷中一个宽阔舒适的山洞,里面有桌有椅,都是鹙亲手伐了木头做的,虽然简单,却难得舒适。洞外的景色更是少见的仙境,他们喜欢早起去摘新鲜的果子,去河里叉取活蹦乱跳的鱼虾,在夕阳西下的余辉中享受醉湖的清凉,在漫天繁星的时候听着虫声啾啾相偎而眠。偶尔薰儿会呆在山洞里摆弄针线和绢布,一条接着一条,终于绣出了一条最满意的有着薰衣草图案的手帕,想着在鹙生辰的那一天,作为定情礼物相送。鹙则在枫叶落的最厚的两棵枫树间绑上了麻绳,用木板做了一个简易的秋千,希望他们可以一起在这秋千上,等日出,看日落。

    他说,这样就算打瞌睡从上面掉下来也不会觉得疼。

    薰儿没想到,有一天她真的会从上面掉下来,摔的那样重,那样疼。